
火光,明亮,熱度。
刺眼,灼熱,痛楚。
納蘭璃費力睜眼,卻見眼前是燈火闌珊,燭火搖曳,處處張燈結彩,人人喜上眉梢。
她不是死了嗎?這是哪裏?
納蘭璃感到手上的痛楚還在持續,垂目一看,蔥白的手已經被煙火棒燒的發紅。
她連忙縮手,抬頭一望,麵前之人竟是害她家破人亡的納蘭蘇!
納蘭蘇瓊鼻小口,因著天氣寒冷而畢竟發紅,雙腮更是彤色,正開口道:
“三妹妹,怎麼不接煙花棒呢?”
又是這幅皮笑又不笑的表情!
......這是怎麼回事?
納蘭璃縮手,先是避開了火苗,而後四下望去,這一片繁華之地,乃是承天門。
承天門上,當朝皇帝朱嘉慶,還隻是個嬰孩,被放在高高的龍椅上端坐著。
在朱嘉慶身旁,年輕的皇太後秦嵐,正值壯年的大塚宰秦汪洋,年少有為意氣風發的小塚宰秦央,三人分列,圍繞在小皇帝身側。
這是康泰七年,除夕之夜!
那一年開始,秦家掌控幼帝,將輿國萬裏河山坐擁懷中,史稱三秦盛世。
納蘭璃壓製心中的震驚,她竟然重生了,她回到了三年前,她十三歲的那年!
那時一切都還被粉飾的很好,所有一切苦難都還未開始。
納蘭璃在唇角暈開一抹笑,葬身火海,重生在燈火熙攘間。
納蘭蘇見納蘭璃並不接煙火棒,不情願的開口:“三妹妹,你怎麼不接?”
“二姐是要我接煙火棒嗎?我看倒像是想燒我來著。”納蘭璃忍痛將手掌上的灰燼掃掉。
這一夜,她記得,納蘭蘇趁著人群熙然,用煙火棒將她的衣服燒著。
說也奇了,當時厚重的披風一瞬間全部著起,她為了滅火急的滿地打滾,而正在這時秦央從承天門抽身而下,解救她與危難之間。
不知是當是救她脫身的一桶水,還是秦央眼中的春水,都讓她徹底淪陷。
納蘭蘇不悅:“我怎麼會燒你呢?天色這樣晚,人這樣多,看不見那也是有的,燒著你了我給你賠不是便罷了,你還是快接著吧。”
如果記憶準確的話,在納蘭蘇第二次遞煙火棒的時候,就會裝作不小心滑手,將其掉落在她的衣服上。
納蘭璃冷笑著,伸出手去接,在納蘭蘇看似手腕一軟之際,猛然縮手,放在口邊吹著:
“哎呀,我手掌好疼,不知道是不是剛剛燒傷了,一靠近火苗就疼得厲害!”
這縮手的動作,不僅讓納蘭蘇的煙花棒掉落在地,還讓她聞見了鬆香的味道。
納蘭璃身上所帔的白絨梅花披風,上麵鬆香的味道特別重,就像是被人刷了一層在上麵。
怪不得前世的披風輕易便被一個小火苗燒了個精光!
果然!
方才的煙火棒掉落在地,很快滅了去,納蘭蘇皺眉,怎麼今天如此不順,她的計劃應該按部就班才對。
納蘭蘇自然不會就此作罷,她動了動唇角,擠了個笑:“無妨,掉了就掉了,二姐再給你點一根,這次可要小心,別再燙著手了。”
納蘭璃道:“自然要再點一根,不過我突然有些咳嗽,咳咳…不知是否嚇著了。也是怪妹妹我手笨膽怯…想去一旁用些茶水,還望姐姐等我些時。”
“那還請妹妹快點!”納蘭蘇不耐,待納蘭璃轉身後,卻是朝承天門上望了一眼,明暗中目光教會,秦央點了點頭。
納蘭璃轉身朝路邊走去,唇邊的弧度勾的諷刺,想再燒她一次?那就陪納蘭蘇好好玩玩。
隻顧想著,沒料想道上竟駛來一隊轎攆,陣仗極大,甚至蓋過皇太後的轎隊。
一位公公正陰陽怪調朝她喊著:“前麵幹嘛呢,不想死就快點閃開,也不瞧瞧這是誰得轎子!”
納蘭璃還沒來得及回神,就被一把推倒在地,慌忙間才抬頭打量。
隻見她明明距離轎攆十分遠,卻被推倒在地,實在平白無故。
原本晃晃悠悠的轎攆也因此停頓了一下。
轎幔乃是赤金色,用皓石點綴,此時映著燈火閃耀非常,竟是隱約映出龍的模樣來。
好大的手筆,這定是天家馬車,隻是三年前那晚承天門上之人早已到齊,此時來人是誰?
雖不知轎中人是誰,卻也知她惹不起,納蘭璃慌忙起身跑向路旁攤位。
“掌櫃的,給我拿瓶酒,要最烈的那種!”
轎中有人輕挑轎簾,瞧見少女稚嫩的小臉凍得通紅,笑魘如花,笑意卻未達眼底,眸中反而是心如死灰。
“方才是她擋了馬車?”
公公道:“正是,太師大人,可要把她就地正法?她衝撞了您的轎攆,縱使百八十條命,那也是不夠還的!”
修長的手指,指骨分明,輕搖了搖:“無妨。”
納蘭璃接過烈酒,道了聲謝,用寬大的袖袍擋著,快速跑到納蘭蘇麵前。
納蘭蘇:“茶水呢?”
“自然是攤鋪上喝完了才來,總不能端著。”納蘭璃道,“二姐,我的煙火棒呢?”
這傻子簡直是在找死。納蘭蘇笑,隨即轉頭命婢女白玉又點了一支煙火棒,而趁著這個空當,納蘭璃拔出酒塞,仰頭灌了滿滿一口。
納蘭蘇一回頭,就看見納蘭璃一口酒水噴了過來。
呼!
一時火起,不僅是納蘭蘇的身上,就連是她的臉,都盡在火中!
“啊啊啊啊!”納蘭蘇尖叫。
“哎呀!怎麼會這樣!二姐,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會這樣,這,這可怎麼辦!”
納蘭璃一副心神大亂的樣子,竟是手忙腳亂的將剩下的烈酒朝納蘭蘇全潑了過去!
一瞬間火光朝天,竟是蓋過了四周燈火,燒出了兩人高!
納蘭蘇尖叫:“天殺的,納蘭璃!你是故意的!啊!救命啊!救命!燒死我了!”
她叫著,就開始原地打滾,和三年前的納蘭璃一樣。
看著眼前的一切,酒壇無力脫手,納蘭璃跌坐地麵,緊拽著白玉,哭喊著:
“......白玉姐姐!白玉姐姐…怎麼…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我......我以為把水潑上火會滅的!怎麼火更大了!快救救二姐姐!快救救二姐姐!”
納蘭璃垂頭,雙肩顫抖,看似哭了,實則在幽暗雙眸中,殺意盡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