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東方既白，明月叫醒在馬車中沉睡的馬夫上了路。

此時城中居民還未睡醒，道路寬闊，很快便上了山道。

初入豐山，便是山路盤桓，奇石嶙峋，激湍飛瀑，馬車顛簸不已。

納蘭璃用力的撐著馬車壁，才能將將固定住身子。

一道白影在車尾一閃，古塵貫入馬車，他雙臂在車廂撐著，開口道：“山道上全部是在做工之人，和城中人無甚區別。”

納蘭璃點點頭，古塵雙臂一鬆，就隨山間的風飛去，在樹尖上留下幾道身影，再不見蹤跡。

她撩起車簾向外探看，果真隱約間看到有伐木搬石之人，他們一個個皆是麵無表情，機械的重複著手上動作，不知痛癢。

眼下毫無頭緒，不知到了府宅，又能發現什麼。

司空府宅坐落在山頂，如車夫所言，確實空氣清新，視線寬廣。

此番來此是有事在身，所以早前，納蘭璃便見府宅為數不多的幾個守宅人遣散數日，隻有自己人在身側，也利於行動。

到底是有病在身，雖是發汗過後好了許多，但經過這一路的勞累，折騰的納蘭璃又病倒了。

她身上起了高燒，在明月換了數十盆水擦身又煎了藥後，才算是減輕。

暈暈乎乎已到了後半夜，納蘭璃被一陣喧鬧聲吵醒，醒後卻似似乎乎又聽不見了聲響。

那聲響似是有人在歌唱，伴著舞蹈與酒盅相碰之時，男子的笑語，女子的曼聲。

難道是一場夢？

不像，太過真實了。

府宅甚大，本就沒幾人住的更是鬆散，明月不在，納蘭璃便自己起了身，在房中走了幾步，這一動，便又聽見了方才的聲音。

男子笑語，女子呻吟，觥籌交錯，絲竹交響。

這到底是哪裏傳出來的？

納蘭璃推開房門，隻見如墨夜色，隻剩月光皎潔，再無其他光景。

這聲音高高低低，時而才能聽到，她跟著聲音，一直追到書房。

果然書房外聽起來清晰多了！

納蘭璃推開書房，卻見其中無人，隻能依稀看到層層書架有序排列，筆墨紙硯一次擺開。

明明什麼都看不到，卻能聽到聲響不斷，她蹙眉，向前走著，抬手在書架與四麵牆壁上摸著。

又不是鬧鬼，這房裏必定有人在，若看不到人，必有暗室！

她的手不停，終是在書架隔層摸到一處鬆動，隨之堅固的牆壁竟開始扭轉，再下一息，她的身子一輕，再回神，她已身在房轅上，有人在背後緊緊捂著她的嘴。

......是誰？！

石門還在轉動，身後之人卻毫無動作，她唔唔幾聲，才聽耳語：“別亂動，是我。”

是古塵的聲音，又清又冷，納蘭璃心中安定下來，朝下望去，見石門已開。

石門內別有洞天，有大大的水池，白煙繚繞，其中一男子懶散坐著，懷抱妙齡女子。

那女子皮膚白皙，腹部高隆，像是即將臨盆。

酒水味、脂粉味，卻都蓋不過濃重的血腥味。

石門的打開，使這奢靡之地裂開一個缺口，有名小生在門口轉了一圈，恰巧看見了一隻貓闖進書房，在書架上亂竄。

“大人，是隻貓。”

“原來是貓呀......還以為，是有誰送上門來供本官消受呢。”

房轅上的納蘭璃一驚，身子都僵了幾分，她根本沒想過這個問題，眼下向來，若非古塵出手，隻怕自己眼下已是無力回天！

石門又一次關上了，古塵攬著納蘭璃飛身而下。

二人落在房外，站定後，他居高臨下的望著她冷聲道：

“原本還以為你有多深的計謀，眼下看來隻是一腔孤勇。”

古塵道：“不深思便開暗門，可有想過是你能擔起的？”

納蘭璃重生以來第一次語塞，半晌才道：“謝謝你，古塵。”

“不必，要謝，你還是謝那隻貓吧。”

發現了暗室，不解的卻是更多，往前走，隻怕謎團更甚。

那暗室之中男子是誰？他自稱“本官”，卻不是納蘭家之人，那為何要住在這裏？

後半夜很短，轉眼間天已破曉，納蘭璃在床榻上翻了幾個來回，沒再睡著。

第二日，伴著日光，昨夜的聲響消失的一幹二淨。

靜的就好像昨日她隻是做了一場夢。

平靜了兩日，在府宅吃飽喝足，病也養的差不多了，納蘭璃每晚都歇的格外早，也不睡，隻留意聽著響動，甚至夜半時分會去書房外轉上幾圈，卻再沒有了聲響。

一來二去，她終於是熬不住了，第三天夜裏，納蘭璃終是抵擋不住困意，昏昏欲睡。

卻在半夜被一聲尖叫吵醒：

“啊！”

納蘭璃瞬間清醒，猛然坐起身子，隻聽一道驚恐萬分的女聲斷斷續續：

“…不要！不要！”

之後，再無聲響。

難道，是她太緊張所致的夢魘？

正此時，明月衝進來，看著呆坐在床榻上的納蘭璃，慌忙問道：“小姐，方才明月似乎聽見幾聲尖叫，可是小姐出什麼事了？”

納蘭璃回神：“明月，你也聽見那聲音了？”

“正是，小姐也是聽到了？看來小姐無事，這真是太好了。”

明月也聽見了，那就證明她納蘭璃並不是幻聽，更不是夢境。

她在明月臉龐耳語：“明月，我跟你說，幾日前我剛到此處的第一夜，我聽到......”

她將這幾日之事一五一十的知會給了明月。明月的雙眸幾番明暗。

“小姐，這事可不是鬧著玩的，千萬衝動不得，下次有什麼事情，一定要告訴明月，明月定然陪小姐一起！”

明月扶她躺下，掖了掖背角，說道：“小姐，明月這......有本書，明日拿來給小姐看看，應該會對小姐有所幫助的。”

“......好。”

經過一夜的忐忑，納蘭璃並未怎麼睡，連續幾夜沒有安寢，她麵上都帶著倦色，整個人瞧起來搖搖欲墜。

隻是想著明月說的那本書，或許能解眼下迷局，便早早的起身了。

本是困頓不已，推開房門的那一刻，竟是被驚得立馬清醒過來。

院落正中央，竟是躺著一具渾身赤裸的女屍！

“來人，來人！明月，古塵！”納蘭璃高聲喊著，二人聞聲很快便到了，隻是看清言情之人，都皆是一窒。

那女屍腹部被剖開，子宮已被整個取走。

納蘭璃與古塵對視一眼，這女子，就是三日前那晚，他二人在暗室之中瞧見的那身懷有孕的女子！

她，竟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