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桑九陽愣了愣,滿眼複雜,長歎了口氣,閉上眼睛。
“真的,這事兒你們想想。”王嬸兒湊著坐在桑九陽對麵,笑著說:“我這邊兒正好有個小夥子,是個秀才,如今二十有六,一直忙於仕途並未娶妻,我想著,不行讓他們見見。”
一聽是秀才,桑九陽的眼睛頓時亮了一下,抬眼看向王嬸兒:“你說的可是真的?那孩子品性如何?”
“讀書人的品性哪兒有差的呀。”王嬸笑著擺了擺手:“這孩子現在在衙門裏做了個師爺,俸祿也不錯,嫁給他啊,算是高攀了。”
桑楊氏一聽,眼中頓時露出不悅,剛要說話,卻被王嬸兒打斷:“你也別不愛聽,咱們這種農家小戶,人家那將來是要高升的,你說說,嫁給了他,算不算高攀了?”
“好。”桑九陽愣了愣,嘴角微翹,沉吟片刻,緩緩點了點頭,看起來十分滿意。
“你這話是否靠譜?”桑楊氏滿腹狐疑:“我這半信半疑,我親生的閨女,如果要是被你坑了,我可饒不了你。”
“喲,這話說得。”王嬸兒也陰陽怪氣的:“我就是知道你要這樣說,我回頭給娘家那邊寫個信,讓小夥子過來你見見,這心裏不就有數了嗎?”
桑楊氏地垂頭,滿眼為難,轉眼看著外麵經月未停的大雨, 久久不語。
“你們可記著點啊。”王嬸兒搖了搖頭:“這幾天你們先住我這兒吧,我這裏倒是床鋪寬敞的很,等著過些時日雨停了,你們再去商議修房子的事情吧。”
王嬸兒說著,已經出去了,沒一會兒,外麵已經傳來了陣陣粥飯的香味。
桑楊氏抬眼看了看桑九陽,滿麵愁容,卻見桑九陽思忖著,看起來並不發愁,忍不住晃了晃他:“我說,你怎麼還在想啊,你覺得這行嗎?”
“夫人。”桑九陽無奈的苦笑著,伸手摸了摸她的手:“你不要這麼著急。”
“我能不急嗎!”桑楊氏頓時紅了眼:“你看看身邊多少人錯嫁了他人,導致後半生都痛苦萬分,我就是想要讓女兒過的幸福,這有錯嗎!”
“沒錯,我知道。”桑九陽揉揉她的肩膀,將她攬在懷裏:“但是現在有這麼一個人,我們可以讓女兒先見見,到時候如果女兒不喜歡,我們就推脫掉,但是,我覺得如果要是真的這麼好的條件的話......”
“行了行了,囉嗦死了。”桑楊氏掙紮著推開他,走到床邊坐下,紅著眼睛看著外麵,忍不住揉揉眼:“見就見,但是我先說好,如果那個男的我們見著不行,就立刻斷了這個想法。”
“好,夫人說什麼就是什麼。”桑九陽笑著拍拍她的後背,無奈的笑著。
王嬸兒從外麵端進來三碗粥放在桌子上,屋裏頓時一陣米粥的香味。
“我們想好了。”桑九陽抬眼看向桑王氏:“您給安排一下吧,這事兒還沒跟桑月說,您給安排個時間我們先見見。”
“得嘞。”王嬸兒笑嗬嗬的:“放心好了,我這就差人寫信,過幾日就讓他們過來。”
桑楊氏還是心中慌亂,抓了抓桑九陽的衣袖,桑九陽寬大的手掌輕輕捏了捏她的手,回以一個溫柔的微笑。
王嬸兒心情好極了,又去廚房拿了一大碗鹹菜出來,配著油潑辣子,放在桑九陽夫婦麵前:“快點吃吧,大早上的別餓著了。”
桑月回來的時候已經天黑了,雨勢小了一些,滿身的疲憊,潮濕的衣服,走進王嬸兒的院子。
桑楊氏急忙走上前去,抹了抹桑月臉上的雨水,滿眼擔憂:“怎麼全身都淋濕了啊?”
“娘,我沒事。”桑月疲憊的摸了摸桑楊氏的手,又彎下腰去,輕輕摸了摸桑楊氏的肚子:“妹妹,你好呀。”
轉頭看看家那邊,桑月卻怎麼也笑不起來:“娘,咱們房子......”
“沒事,你不用擔心。”桑楊氏輕輕捏捏她的臉蛋,想要說話,可是話語卻突然戛然而止,她深吸了口氣,想說什麼,可是卻又說不出口,隻得輕輕的歎了口氣,勉強笑了笑:“吃飯了嗎?快點吃飯吧。”
拉著桑月的手向裏麵走去,王嬸兒已經將飯菜端上桌子,異常的豐盛,看的桑月撓撓頭,也有些不好意思了:“王嬸兒,我們現在借住在您家,您怎麼還對我們這麼好,我,我還真是有些過意不去。”
“哎,沒事兒。”王嬸兒笑著拍了拍桑月的肩膀:“大家鄉裏鄉親的,互相幫助嘛。”
桑月依然覺得過意不去,從布兜裏掏出二十文錢,交給王嬸兒:“這是我今天掙的錢,二十文就當是給我們一家三口今天的飯錢了吧。”
“你這傻孩子。”王嬸兒急忙將錢推了回去:“不用跟我這麼客氣,這桑家村兒裏沾親帶故的,說近了大家都是一家人。”
桑月深深地鞠了一躬,竟然紅了雙眼:“謝謝王嬸兒在困難時候救我家於危難,日後定當湧泉相報!”
“好了好了,快吃吧,吃完了早點休息。”王嬸兒說著,轉身出去了。
桑九陽夫妻麵麵相覷,看了半天,欲言又止,最後終是歎了一口氣,將飯菜夾進桑月的碗裏:“多吃點,正在長身體呢。”
桑月終於露出了這幾天來的第一抹笑容,大口大口的吃了起來。
第二天清晨,大雨中的桑家村裏,一陣敲鑼打鼓,安靜了一個月的村子,人來人往。
“陛下下發賑災物資了!”外麵的村民們聲音中都透著激動。
桑月迷迷糊糊的睜開雙眼,便看見王嬸兒將過年穿的大紅衣裳都拿出來了,喜慶的穿上,興奮的衝桑月招了招手:“小月!快走快走,所以我去拿賑災的糧食!”
桑月猛地清醒過來,爬起來穿上衣服隨著王嬸兒一起向外跑去:“陛下終於睜開天眼了?終於看到我們這邊的災情嚴重了!”
“你不知道哇。”王嬸兒搖了搖頭:“我前兩天給老家去了封信,結果這幾日信回來說,那邊大水已經衝垮了兩個村子,百十來口人都流離失所,死的死傷的傷,如果這還不能上達天聽,我們這些老百姓不都得死絕了。”
桑月笑了,加快了腳步。
村口集結了大批的官兵,村民們將他們團團圍住,滿口的感謝之語。
“一家隻能領一次。”一個官員一樣的男人手中拿著一份名冊站在那裏:“喊到名字的上來領。”
王嬸兒拉著桑月的手,湊到她耳邊說:“皇恩浩蕩,皇上還是很愛我們這些老百姓的。”
桑月也滿心歡喜,至少拿些糧食回去,賣了換點兒錢來,湊一湊也可以稍微修補一下家中的房子。
前麵一個一個的喊著人名,桑月站在人群之中靜靜的等待著。
突然,一陣陣質疑的聲音從人群之中傳了出來。
“這糧食怎麼就這麼點兒啊?”
“就給了十文錢。”
“官爺!您就給這點兒東西!哪兒夠我們一家五口人生活的呀!”一位年輕男人忍不住上前去詢問。
“給了就行了!”官員好不耐煩的冷聲斥責:“陛下的恩賜,也容得你們這等賤民質疑?”
一句陛下恩賜,讓在場所有質疑的聲音都消失了。
桑月眉頭微皺,擔憂的抬起頭來。
都說皇恩浩蕩,可其實,皇帝陛下能管到的地方也並不是很多,他下發的賑災糧款,幾乎一大半,都被各州府的官員們克扣了去,發到各縣的時候,大多時候隻有不到陛下下發出來的十分之一了。
而發到村民手中,也隻有這一點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