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嚴氏的臉色倏地冷了下來,用力將手中拐杖朝著地麵一擲,發出了“咚”的一聲悶響。
“你親姑娘被送走五年,你們一個個嚴防死守,生怕老婆子把人接回來,就是為了給那兩個孽障騰地方,
怎的?現在我寶貝孫女回來了,你還惦記那倆小畜生!”
她倏地回頭,惡狠狠地等著崔氏:“滾!我不想看見你!”
崔氏一臉為難:“母親......”
“還不快滾!”
榮安堂的幾個老嬤嬤都是自幼服侍老太太,瞧著老太太發了火,四個嬤嬤配合的十分默契,寧嬤嬤扶住了老太太,王嬤嬤給老太太順著氣,段嬤嬤端來了一盞茶。
李嬤嬤行至崔氏麵前:“夫人,您還是等老太太消了氣再過來吧。”
這便是替嚴氏下了逐客令。
崔氏垂下了眸子,自知惹了老太太不悅,不敢再多言半個字,對著嚴氏背影屈了屈膝:“母親息怒,是兒媳言語有失,兒媳這就告退。”
嚴氏看都不看她一眼,隻拉著宋南絮的手,淚眼婆娑:“絮兒,這些年苦了你了。”
宋南絮從段嬤嬤手裏接過了茶盞,親手遞到了老太太的嘴邊:“祖母,您消消氣,母親也是......”
“你甭替他們找補。”嚴氏輕呷了一口茶:“豬油蒙了眼,痰了迷心竅的糊塗東西,錯把魚目當珍珠,自家姑娘不心疼,眼巴巴地心疼兩個外人!”
說著,拉著宋南絮坐了下來。
一抬眼,渾濁的眸子對上了宋蕭然。
連同兒子也一並罵了起來:“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別當老婆子糊塗,你那算盤珠子都快打到我臉上了,你記著,隻要我活一天,那賤人就休想踏進我安遠侯府!!”
宋蕭然聞言,臉色驟便,連忙跪下道:“母親息怒。”
“你也滾!”
老太太係出將門,未出閣時曾於父兄上過戰場,自幼便是火爆脾氣,這些年來未曾改過分毫。
宋蕭然見母親發了火,自是不敢在留下觸怒老太太。
希冀的眼神落在了宋南絮的身上:“絮兒,你好生勸勸你祖母。”
宋南絮起身,朝宋蕭然微一欠身:“是,父親慢走。”
待榮安堂隻剩下祖孫二人時,嚴氏重新恢複慈愛模樣,拉著宋南絮的手,從頭到腳仔細瞧了一個遍,眼淚一串接著一串地流:“絮丫頭,告訴祖母,這些年來過得可好。”
宋南絮莞爾,緊了緊握著老太太的手,她不想讓侯府中唯一疼愛自己的人傷心,故意隱瞞了這五年來所遭受過的那些非人般的折磨:“孫女兒過得很好。”
李嬤嬤遞過了帕子,給老太太拭了拭淚。
嚴氏聲音哽咽道:“你父親知道我疼你,怕我將你接回來,命人時刻盯著我的院子,祖母連看都不得去看你呀!下邊的人也出不去院子。”
她將宋南絮攬入了懷中,輕輕地拍著她的背:“你被送走的時候剛及笄,這一晃都過去了五年呐!”
四個嬤嬤是瞧著宋南絮長大的。
聽老太太這麼說,一個個也跟著抹起了眼淚來。
李嬤嬤:“現在可好,姑娘回來了,老太太你應該高興才是,身子也得趕快好起來,免得叫人欺負了咱們姑娘。”
嚴氏連忙頷首:“對對......去,把我的藥拿來。”
離開時,祖母身體還算是硬朗,再見時她發了脾氣,說了一會子的話,便已喘得上氣不接下氣了。
宋南絮從李嬤嬤手裏接過了藥碗,伺候老太太服了藥,又從描邊的金盤裏拿了一顆蜜餞喂進了嚴氏嘴裏。
嚴氏瞧著宋南絮身上的僧袍,心裏不由傷感:“既已回府,還穿這勞什子袍子作甚,李嬤嬤,把我這幾年給絮丫頭做的衣裳拿來。”
“是。”
須臾,李嬤嬤帶著幾個婢子魚貫而入:“這五年但凡府裏得了上頭的賞,老太太都挑選最好的料子,知道咱們姑娘愛打扮,按照京城最時興的款兒估摸著姑娘的身量製了不少的衣裳。”
宋南絮看著婢子手中托盤裏的衣裳再次紅了眼。
即便五年不見,老太太也要估計著她的身量製作新衣,而她的母親卻連一件像樣的衣裳都不曾為她準備。
崔氏的想念、疼愛,不過也是嘴上說說而已。
這些衣裳都是估摸著做的,嚴氏也想不到寶貝孫女兒這些年身上沒長幾兩肉,隻有一件三年前做的五彩緙絲的長裙堪堪合身。
李嬤嬤帶宋南絮到屏風後頭。
當宋南絮脫下僧袍時,李嬤嬤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氣,聲音止不住地打著顫:“姑娘,你這是......”
宋南絮連忙朝李嬤嬤搖了搖頭,做了個噤聲的動作:“嬤嬤切莫聲張!”
李嬤嬤會意,頷了頷首,看著宋南絮背後縱橫交錯的新舊傷疤,忍不住地掉下了淚來:“我們家姑娘,金尊玉貴的侯府嫡小姐,竟然......”
宋南絮抿唇淺笑:“都過去了,往後便都是好日子了。”
李嬤嬤連連頷首:“姑娘說的是。”
宋南絮湊近了兩步,貼在李嬤嬤耳邊問到:“嬤嬤,我有一事不明,我離開時祖母身體康健,怎麼五年的光景,祖母的身體竟然衰敗至此?”
“哎!”李嬤嬤重重歎了一口氣,眼裏滿溢哀傷:“自五年前侯爺執意要將姑娘你送去庵堂,老太太和侯爺大吵一架後,身子就大不如前了。
因這宋涵煙進府老太太又發作了一場,郎中說老太太是憂思鬱結,愁腸百結,一副一副的苦藥吃下去,病情不但絲毫不見好轉,反而還越發嚴重了。”
聞言,宋南絮的眸色倏地一沉。
吃了藥不但不見好轉,反而還越發嚴重了?!
前世,在宋南絮回到侯府半年後,普照庵一事東窗事發,老太太承受不住打擊先她一步魂消命喪。
而今看來,老太太的死或許另有蹊蹺!
宋涵煙入府後祖母的身體便一天不如一天。
宋南絮用力地眯起了眼睛,難道說是宋涵煙在老太太的藥裏做了手腳?!
但,榮安堂上下都是自幼服侍祖母的老人,身家性命都握在老太太的手裏,不會有人有這麼大的膽子。
思忖再三,宋南絮拉住了李嬤嬤的胳膊:“是哪位大夫給祖母瞧的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