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溫歧他喝醉了

曆朝曆代，新皇登基之初，都不免受到先帝老臣們的掣肘。

如果君臣雙方政見相合，或者做臣子的深諳“功成身退”之理，尚且能夠實現新朝權力的平穩過渡，倘若不然，就少不了要掀起一些波瀾。

大楚國祚延續至今已有百餘年，這中間不乏新君賜死權臣之事例，也有過重臣廢立天子之舉動。

總的來說，權力這東西就是一種毒藥，但凡沾染上了，便很難戒掉。

基於此，不知鬧出過多少禍患。

聞太師其人，曆經三代君王而不倒，權傾天下，門生故舊遍布朝野，縱然是先帝也要給他幾分麵子。

如今溫歧年少即位，聞太師貴為群臣之首，自視甚高，對君王也常有“指點”、“教訓”之意，某種程度上已失人臣之禮。

隻是礙於他的過往的資曆和功績，溫歧多數時候能忍則忍，並未同聞太師有過明麵上的爭執。

不過，隨著溫歧漸漸收攏權力，慢慢按照自己的想法改革朝廷積弊，他與聞太師之間就沒可能始終相安無事。

周盈閑來讀史，對君臣之爭頗為熟悉，良妃之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要是處置不當，難免激起波浪。

“聞老頭兒豈止對良妃的事兒不滿？就連放歸適齡宮女的德政，在他眼裏，那都是陛下對太後和太妃不孝，故意要裁撤她們身邊服侍的人呢！”

賢妃繼續爆料，從她嘴角下撇的弧度，不難看出她對聞太師很是無語。

“這是個什麼理兒？宮娥們有出便有進，有減就有增，怎會委屈太後和太妃？”

周盈自認考慮到了這點，搖頭笑道：“許是聞太師見本宮年輕，再加上又是頭一次處理這樣的重大宮務，他怕我行事激進，這才有所擔心。”

淑妃欲言又止，想了想還是決定把話挑明。

“皇後娘娘，這倒不是服侍的人多或人少的問題。聞太師認為太後娘娘她們身邊使喚慣了的宮娥，多半都在放歸之列，這批侍女一走，就算換上足量的新人，對太後和太妃來說，少不得也要不自在一陣。”

“要我說啊，聞老頭兒這就是沒事找事、故意挑刺！”

賢妃一拍桌子，冷哼出聲：“皇後娘娘都說過了，宮娥們出宮與否全憑自願，太後和太妃那邊真要和侍女主仆情深，自然有人樂意留下來。”

“反之，就算強留下來她們的身子，人心也早就飛了，又如何談得上盡心服侍？”

周盈雙手暗暗握緊，她如何不知，聞太師借題發揮，說到底還是因為周太後並非溫歧生母，母子易生間隙不說，無數臣民也都容易多想，他搬出“不孝”之名，輕鬆就能操縱物議。

屆時，“民心所向”之下，溫歧不自覺就矮了聞太師一頭，在諸多朝政的處置上也可能得同他妥協。

周盈越想越替溫歧叫屈，放歸宮女一事明明就是自己提出來的，沒想到卻被聞太師抓住這個由頭，趁溫歧立足未穩之時，對他發起責難。

以溫歧的聰穎遠見，他未必不知此舉可能招致的事端，但他卻義無反顧，從不遲疑。

一念及此，周盈心頭隱隱生出愧疚。

西暖閣中，溫歧批複完今天的折子，隻覺胸中煩悶不忿，連喊幾聲小李子都無人應答，不由起身往外尋去。

結果他一出門，見小李子蹲坐在青石台階上，手裏拿著個雞腿啃得起勁忘神。

溫歧吸了吸鼻子，覺得這東西實在太香了，香到他想搶過來嘗上一嘗。

可這樣也太丟臉了！

“咳咳——”

“唔唔，陛下，你有什麼要吩咐的嗎？”

小李子三下五除二就把雞腿吃完，嘴巴鼓鼓囊囊的，拍了拍手，帶著討好的笑意跑到溫歧身側。

“你這雞腿哪兒來的？”

“啊？這是底下人孝敬奴才的，說是在長秋宮那兒領的賞。”

長秋宮？

溫歧冷冷盯了小李子一眼，沒好氣地說道：“你挺大的譜兒啊，四時八節都有人孝敬。”

不是！這有什麼過分的嗎？

我小李子在陛下您麵前是“小”，可其他人誰不把咱當大總管看待？

再說了，我教幾個徒弟也算費神盡心，他們孝敬孝敬師父都不行？

小李子一臉委屈，但卻不敢胡鬧，怕自己不夠重要。

“陛下，底下人哪裏是孝敬奴才，都不過是看在奴才伺候您的份兒上。”

小李子笑得諂媚至極，忙換了個話題。

“您可是有什麼事兒需要奴才去做？”

“嗯……你去拿些酒來。”

“酒？”

小李子仰頭一看，天色尚早，陛下這時候要飲酒？

“還不快去！愣這兒幹嘛？”

“哦哦！遵命！”

溫歧借酒消愁，周盈在燉豬肘。

又是一頓豐盛美味的晚餐，上桌前把賢良淑德四妃饞得口水流幹，上桌後被她們吃得隻剩光盤。

湯足飯飽後，賢妃掙紮著要往麻將桌上去。

“賢妃姐姐，今晚估計打不了麻將了，我這實在是太飽了，撐到不行，得出去走走消消食。”

淑妃拍著圓滾滾的肚皮，邀請眾人和她一塊兒去吹吹涼涼的晚風，看看圓圓的月亮。

良妃和德妃點點頭，周盈卻神情不屬，被碧桃推了一把才反應過來淑妃喊她。

“皇後娘娘，咱們約好了一同去散步，您意下如何？”

“你們去吧，本宮有些乏了。”

周盈拒絕了淑妃，等她們走後，正猶豫要不要去找溫歧，沒想到他竟自個兒過來了。

“陛下，您這是怎麼了？”

碧桃忙將溫歧迎進殿內，發現他目光迷離、雙麵酡紅，就連腳步都不穩當，滿臉醉態。

“阿盈呢？她在哪兒？”

溫歧越過碧桃，踉踉蹌蹌往裏走，一見到周盈先是雙眼發亮、嘴角含笑，旋即又噘起嘴、鼻翼抽動，好像委屈得不行。

“陛下，你？”

“皇後娘娘，陛下他心情不好，非要來您這兒，奴才苦勸不住，求娘娘多擔待。”

小李子連連作揖，周盈問他：“何事惹得陛下愁慮？”

“娘娘恕罪！奴才也不知發生了什麼，陛下批完折子突然就要奴才去拿酒，然後奴才一個沒注意，酒壇就見了底……”

“抱！我要阿盈抱！”

溫歧高聲求抱抱，展開雙臂等周盈往他身邊靠。

小李子攤了攤手表示自己無能為力，碧桃則拉著他走了出去。

“喂！小桃子你！”

周盈還沒回過神，殿內就隻剩下她與溫歧兩人。

“阿盈~”

溫歧拖長尾音，站在原地輕喚不停。

救命！

看這架勢，周盈感覺自己麵對的，會是一個磨人的小妖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