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吃痛,喊叫了一聲。
“哎喲小祖宗,鬆口鬆口。”戚風臉色一變,又不敢硬扯,生怕一個不小心把這看著就脆弱的手給掰折了,隻能好聲好氣的安撫著小孩。
可小孩非但沒鬆口,旁人越是拉扯,她就越咬的緊。
男人麵色扭曲,看的旁人也皺起了眉,仿佛被咬的人是自己一般。
“都圍在這裏做什麼呢!”
此刻,霍驍的聲音就如同救世主降臨一般。
“將軍!”眾人迅速給霍驍讓出了一條路。
霍驍走進來,看到的就是小孩緊咬著將士的手臂的場景。
血順著小孩的牙齒滴落在地上,在沙地上綻放出一朵暗沉的花,頗有幾分惡狼的凶狠模樣。
“鬆口。”
戚風苦苦哀求,小祖宗不管不顧。而霍驍隻是輕飄飄的說了兩個字,霍昭就立馬鬆了口。
將士鬆了一口氣,捂著自己流血的手臂,卻是什麼也不敢說,站直著身體,麵朝著霍驍。
“過來。”霍驍勾了勾手,像是招攬小狗一般。
但顯然,小家夥還在氣頭上,幼稚地撇開了頭,雙手死抱著戚風的腦子,一副‘我才不和你走’的倔強模樣。
霍驍忍著脾氣,走向前,而戚風也非常識相的半蹲下來,讓小孩可以和霍驍平視。
霍驍掐著霍昭的下巴左右看了看,小孩嘴角還帶著剛才咬人時殘留的血。霍驍皺眉,用大拇指擦去她嘴角的血跡,動作不算輕柔。
“下次再亂咬人,就把你牙齒全拔了。”
霍昭一聽,朝他呲著牙,“壞!”
“你不聽話,我還能更壞!”
說著,霍驍一把將她抱起,不算健碩的身體,卻將小孩穩穩抱住。
小孩窩在他懷裏,臉埋在他的臂彎下,雖然還在鬧著脾氣,但好歹是安分了些。
“將軍,是我沒有聽戚風的勸告伸手去逗小孩。”感受到霍驍的視線,那士兵立馬開了口。
不得不說,霍驍雖然才年十四,身高與周圍一眾及冠的將士相比,還矮了一個頭,氣勢卻是其他人所無法匹及的。
“這小孩野得很,下次注意。去包紮一下吧。”
“是。”
“其他人都去休息吧,明天要去村裏幹活,都打起精神來。”
“是!”
幾人喊著,站在原地看著霍驍帶著小孩離開才鬆了口氣。
直到兩人走遠,那士兵才敢哀嚎出聲。
“活該,讓你不聽勸。”戚風罵道,“沈副將那裏還有點藥草來著,你去和他拿點吧。”
別的不說,戚風發現那藥草是真好用。就他剛才去沈耀營帳的這段時間裏,沈耀的手已經好了個七七八八,隻留下了一個淡淡的牙痕印。
以前便聽說動物生病了會自己找藥草,現在看來,傳言非虛。
而此刻,霍驍也將小孩帶回了營帳。營帳已經整理好了,恢複了一開始幹淨整潔的模樣。
他將小孩放在椅子上,拿自己的水壺,做了一個漱口的動作。
“這樣做,明白嗎?”說著,他將水壺遞給小孩。
兩人僵持了一會,霍昭到底還是按著霍驍所教的做了。
水吐在了盆裏,衝掉了她嘴裏的鐵鏽味。
霍驍鬆了口氣。
【還好。還能溝通。】
他將水壺擰好,半蹲著,與她平視。而霍昭卻直接扭開了頭,想要逃避。
對於這個如同白紙一樣,隻知道按原始行為行動的孩子,他實在是有些無從下手。但既然決定了將他會帶了,霍驍便不可能再拋棄他,隻能找著沈耀所說,耐著性子和她講道理。
“阿昭,聽好了。”他雙手按住霍昭的肩膀,讓她直視著自己的眼睛。
“這裏不是狼群,你也不是在森林裏了,所以你不能再和以前一樣亂咬人,更不準用匕首對著自己。”
小孩歪頭,眼裏滿是疑惑。
“回去。”霍昭的想法很簡單。既然這裏不行,那她回去就好了。
“我說過了,等你長大了,要是還想回去,我不會攔著你。但現在,你不能回去。”
小孩噘著嘴,“嗚嗚”兩聲,任誰都看得出來她的不情願。
“阿昭,這裏不是森林。你有訴求,要和我說,我才能明白。”霍驍不厭其煩地重複著這句話。
他壓抑著心底的煩躁,可小孩卻能一眼看透他的情緒。
“我......要......回家。”她紅著眼眶,一副受盡了委屈的可憐樣。
話一出,霍驍的心立刻軟了,那些壓抑的煩躁也在頃刻間消除。
是他忘記了,小家夥不過是一個四五歲的孩子。她自小跟著狼長大,突然換了一個環境本就沒有安全感,自己還總是一副不耐煩的樣子和他說話,製止他做這個,製止他做那個。
小家夥明明在狼群裏自由瀟灑的活著,是自己要把他帶到人類世界裏來。自己口口聲聲答應灰狼會好好待他,可實際呢?他卻一直在給小家夥臉色看,甚至還要遏製小家夥的天性,讓小家夥適應人類社會,要求小家夥乖乖聽話。
難怪小家夥會委屈生氣。
是他錯了。
他抱住霍昭,哪怕小家夥拚命推他,他也沒有放手,而是輕輕拍著她的後背,試圖安撫她。
“對不起,阿昭,是我錯了,我不該對你這麼嚴厲,也不應該強製要求你做什麼,對不起。”他拍著霍昭的後背,一遍遍地和她道歉。
小家夥被他抱在懷裏,到底還是沒忍住哭喊出聲。
一整個晚上的委屈終於得到釋放,可那包含委屈的哭聲卻讓周圍的人聽著不是滋味。
戚風坐不住,想要去看看情況,卻被沈耀攔住,搖了搖頭。狄和風摸著匕首,聽著哭聲,不知道在想些什麼。至於熊塢和郭銘誌,倒是和沈耀戚風二人一樣,一個要看個究竟,一個抬手攔下。
好在,哭聲並沒有持續太久。
看小孩哭得一抽一抽的,霍驍摸了摸了她的腦袋。見她沒了反應,低頭一看,才發現小家夥已經睡了過去,長長地睫毛上還掛著淚珠。
霍驍不知道這是他今晚第幾次歎氣。
他將霍昭放在床上,讓人打來了一點熱水,給他擦著臉,又簡單幫他擦了下胳膊和腿。
他的視線落在小孩已經有些破舊的衣服上,盤算著明天去村裏找家裏有小孩的村婦,向他買一套適合霍昭可以穿的衣服。
夜漸深,霍驍吹燈的時候看著手腕處的牙痕,眸中閃過許多複雜的情緒。
看來在教導小孩這條路上,他還任重道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