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薑靜姝吹了吹自己手心的水泡,抬起手臂擋住刺眼的光。
暗暗決定和小娘商議回府一趟,好好勸一勸姐姐,不要被榮華富貴迷了眼。
她抬步往屋裏走,迎麵遇上出來的小娘。
“怎麼還沒把水打好?”
麵對小娘的問話,薑靜姝猶豫了一下才開口:“剛剛我打水時,想到了姐姐,一時覺得失了心神......”
“想她做什麼?一個隻知道攀附榮華的軟骨頭......”
薑靜姝急忙拉住小娘的胳膊,“小娘,或許姐姐那日一時被富貴迷了眼,這會兒沒準已經想清楚了,不如女兒回去再勸一勸姐姐,她會回心轉意......”
阮姨娘聽了小女兒的話,也想到這幾日大女兒不在,多有不便,清冷的眉眼沒什麼表情地勉強點了點頭。
“那便再給她一次機會,她若真心願意回來,就讓她回來吧!”
薑靜姝挽住小娘的胳膊,“那明日我就回去......”
“嗯,去了告訴她,隻要她認清自己的錯誤,回來再抄寫十遍《女戒》,我便既往不咎!”
薑靜姝垂眸,想到自己枕邊那本《女戒》,是小娘親手抄寫並讓她時刻謹記在心,就覺得小娘果然還是更喜歡自己這般高風亮節的性子。
次日薑靜姝從別院出門時,正碰上鎮子上牛二家的去城裏,看到她,便喚道。
“哎,你是不是阿禾的妹妹?”
薑靜姝看到牛車上粗鄙的婦人,用帕子遮住麵,沒有出聲兒。
那婦人皺著眉看她,“我不可能認錯,你姐姐以前去鎮子上賣山貨都是搭我的牛車,你這是要去什麼哪裏?”
薑靜姝看那婦人難纏,隻得回她:“我回薑家!”
“哦,聽你姐姐說過,你們是城裏一戶人家的庶女,跟著小娘住在別院,既然你是阿禾的妹妹,我不妨載你一程......”
薑靜姝很是嫌棄地看著那有味兒的牛車,用衣袖偷偷扇了一下,“不用了,我走著去就行......”
那牛二家的一眼就看出這小丫頭是嫌棄她的牛車,沉下眉眼,“你姐姐以前坐我的牛車,還得給我一些山貨,我好心載你一程,你還嫌棄,真是不識好歹......”
說完揚起牛鞭,加快了速度。
薑靜姝看著那牛車走遠,忍不住看一眼掛在天上的日頭,曬得她臉上火辣辣的。
可是她卻覺得自己拒絕了那粗鄙婦人,才是保持體麵,小娘若是知道定是會誇她的!
走了小半日,她才到了城門口。
口幹舌燥的扶著門口的牆壁,想要歇歇腳,誰知門口突然一輛馬車行過,踏起的灰塵糊了她一臉。
“咳......”薑靜姝一邊用袖子扇漫天的土,一邊咳嗽,她忍不住怪怨,都是因為姐姐,若不是怕姐姐背上貪慕虛榮的名聲,她何必要走這一遭。
等她灰頭土臉地到了薑府門口時,剛想要抬步進去,便被門口的門房攔住了。
“什麼臟東西,怎麼就敢往我們薑府闖......”
顯然因為她太狼狽了,門房沒有認出她來。
在門口一頓折騰,等被接進府裏,薑靜姝整個人已經狼狽不堪,軟著身子靠在椅背上,深深喘了一口氣。
下人給薑思禾稟報時,她並沒有吃驚,別院那些粗活重活,薑靜姝能堅持十多日,已經相當出乎她的意料。
薑思禾身上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既然薑靜姝找過來了,她不可能不見,不然府裏定是會有閑言碎語。
靠在椅背上的薑靜姝聽到外麵動靜時,急忙坐直身子,理了理自己的發髻,完全恢複了一貫的清冷模樣。
薑思禾帶著丹楓和繡月進來,看到薑靜姝的模樣愣了一下。
同時薑靜姝看到麵前的姐姐,更是驚訝萬分。
她看到姐姐那瑩白如羊脂白玉般的臉,還有那身華貴的服飾,心裏不免鄙夷,果然姐姐就是這般俗氣。
“妹妹,這是發生了什麼事?怎麼把自己弄得這般模樣?”
薑靜姝才不想在姐姐麵前落了風度,隻淡淡地說道:“路上遇到些意外而已!”
“那妹妹可要先梳洗一番,再和我說話?”
薑靜姝也覺得自己這樣太過不體麵,便點頭:“也好!”
讓丹楓帶她去梳洗了一番,等她再回來時,繡月正在端著一盅東西給薑思禾。
“二小姐,這是剛才小廚房送過來剛燉好的金絲血燕......”
薑思禾連著十幾日都在喝這些補身子的湯湯水水,一時有些膩得慌。
“先放著吧,一會兒我再喝......”
繡月便順手把那一盅湯放在了一旁,拿起一旁的團扇輕輕給薑思禾扇風。
薑靜姝跟著丹楓進門時,正巧看到這一幕,她很是鄙夷姐姐的這番做派,一股子攀了高枝的惡俗之氣。
進去後,她便帶了情緒,冷著一張臉,指著薑思禾的鼻子便冷哼。
“姐姐如今倒是攀了高枝,隻怕是都忘了生你養你的小娘了......”
屋裏的兩個婢女,沒想到這位四小姐竟這般指著二小姐的鼻子就嘲諷,有些想要上前理論,被薑思禾攔下了。
“你們兩人先出去吧!”
繡月看了一眼丹楓,丹楓衝她點了點頭,她才放下扇子跟著丹楓一起出去。
“妹妹不辭辛苦地從別院趕來,就是為了嘲諷我的嗎?”
薑思禾的冷靜,讓薑靜姝更加不服氣。
“姐姐難道就不想問問,小娘這幾日過得如何?就這般狠心,對我和小娘不聞不問?”
“難道姐姐享了這榮華富貴,就忘了咱們母女三人在別院時相依為命的日子?”
薑靜姝想打感情牌,可卻是在用親情的製高點來逼薑思禾。
薑思禾慢慢掀起眼皮,看向薑靜姝:“妹妹想要說什麼?”
“我是來給姐姐最後一個機會,若是迷途知返,我和小娘尚且會原諒你,若是一直執迷不悟,隻怕最後......”
“最後會如何?”
薑思禾起身,一雙杏眸似笑非笑地看著她這個妹妹。
“最後當然是,連自己親小娘和妹妹也不會管你,你隻會迷失在這虛情假意的生活中!”
薑思禾忍不住笑了一下,笑薑靜姝的愚蠢,笑她想要讓她回去,卻還要清高自傲地指責她的不對。
“那我隻怕是要讓妹妹失望了,我就願意在這榮華富貴中迷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