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畫展的氣氛在陸星河的演講中被推向高潮。
他從懷裏拿出那本被他奉為聖經的日記。
他翻到最後一頁,準備當眾朗讀我妻子的“絕筆信”。
“他說他愛我,可他的愛是牢籠,是枷鎖......”
他聲音哽咽,帶著複仇的快意。
“我撐不下去了,這無邊的黑暗......”
“夠了!”
我終於忍無可忍。
我撥開人群,衝上台,一把奪過他手裏的日記本。
全場嘩然。
閃光燈瘋狂地閃爍,幾乎要灼傷我的眼睛。
陸星河愣了一秒,隨即暴怒地瞪著我。
“你幹什麼!想銷毀證據嗎?”
我雙眼赤紅,胸腔裏積壓了十年的悲痛、憤怒和委屈,在這一刻盡數爆發。
我對著台下所有人和鏡頭,聲音嘶啞地咆哮。
“你們想知道真相?”
“好,我告訴你們!”
我從西裝內袋裏,掏出一份被牛皮紙袋包裹得很好的文件。
我狠狠將它摔在演講台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這就是真相!”
陸星河驚疑不定地看著我,顫抖著手打開了牛皮紙袋。
裏麵是一份醫院的診斷報告。
還有一份基因檢測序列圖。
我指著報告上那個刺眼的醫學名詞,一字一句地吼道。
“亨廷頓舞蹈症!晚期!”
“你母親,林靜雪,得的是不治之症!一種會讓人慢慢失去身體控製、最終在痛苦中死去的遺傳病!”
“她不是被我逼死的,她是病死的!”
全場死寂。
我轉向因為震驚而臉色慘白的陸星河。
“她之所以寫這本日記,之所以不告訴任何人,就是不想讓你,她唯一的兒子,知道你也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攜帶這種該死的遺傳基因!”
“她怕你活在對未來的恐懼裏!怕你的人生從二十歲就開始倒計時!”
“她用她生命最後的時間,編了一個天大的謊言,讓我來當這個惡人,就是為了讓你能恨我,能忘了她,能好好地、沒有陰影地活下去!”
“你這個蠢貨!”
陸星河瞳孔驟然緊縮,拿著報告的手劇烈顫抖。
他引以為傲的整個複仇故事,他為母親構建的悲劇英雄形象,轟然倒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