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兒子五歲生日那天,我在老婆向晴的手機裏發現了她和好閨蜜丈夫的聊天記錄。
【晴晴,孩子又想媽媽了,你什麼時候過來?】
【晴晴,淘淘看上了一件親子裝,我已經下單了,周末我們一起穿。】
【晴晴,明天淘淘開學,我在媽媽那一欄填了你的名字,沒關係吧?】
老婆的回複也很溫馨。
【林宇睡了,我馬上過來。】
【我的尺碼是XS,別買錯。】
【沒關係,你們父子本來就是我的責任。】
我愣了很久,將陪兒子一起拆禮物的向晴叫回房間,要一個說法。
她沒反駁,抱住我緊張地解釋:
“慶文是我閨蜜的丈夫,我答應過媛媛,一定會好好照顧他們父子。”
“這次是我沒把握好界限,你相信我,下次不會了。”
從初戀到結婚,婚姻這條路我們走了十年,兒子今年五歲。
因為一些聊天記錄就離婚,好像有些荒謬。
所以我沒再糾纏,信了她的保證,出門一起陪兒子過生日。
桌上的手機振動,丈夫又發了條消息:
【晴晴,孩子睡前鬧著要媽媽,我哄不住。】
椅子劃過地板發出刺啦一聲,向晴毫不猶豫地推開桌子往外走。
我看著明顯被嚇到的兒子,眼神一暗。
這次,離婚的理由好像不荒謬了。
1
掛斷離婚律師的電話,我看了眼手機。
已經是淩晨兩點。
距離向晴從兒子的生日會上消失,過了八個小時。
距離另一個男人在朋友圈更新向晴哄孩子睡覺的照片,過去五個小時。
兒子已經睡著,桌上的生日蛋糕也化了,奶油順著桌角滴落地上。
黏黏答答的,和向晴的保證一樣惡心。
她還沒回家。
想到睡著還要找媽媽的兒子,我輕歎一口氣,退出和離婚律師的聊天界麵,準備洗漱。
別墅外響起汽車聲,有人急匆匆地跑下車,又跑上樓梯,敲響兒子的房門。
“樂樂你睡了嗎?媽媽回來了。我們一起把生日過完好不好?”
終於回家的向晴倚靠在門外,一邊敲門,一邊溫柔地哄著。
以前,這隻是我們一家三口幸福生活中很不起眼的片段。
但現在,我隻會不受控製地想起徐慶文的那條朋友圈。
【孩子睡前鬧著要媽媽,好媽媽立馬就拋下一切跑來了,感動。】
她哄徐慶文孩子的時候,也這麼溫柔嗎?
我不知道。
但我隻是想,再吵下去,樂樂就要醒了。
沉默幾息,我推開書房門走出來。
“別敲了,兒子睡了。”
向晴臉上閃過一絲詫異:
“怎麼會睡了?兒子生日前不是說一定要我陪她過生日,否則她就不睡覺嗎?”
“老公,不會是你教著孩子也吃醋了吧?”
她笑著,一臉的無所謂,甚至看向我的眼神裏帶著幾許理解和寵溺:
“老公,你不用想太多。我和慶文真的沒什麼,就是看在孩子的麵上,他還小,沒了媽媽難免......”
“可我們的兒子也才五歲。”
我冷冷地打斷她,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結婚八年,為什麼我才發現向晴的眼睛和腦子都有問題。
徐慶文的孩子還小,可以哭著鬧著要媽媽。
我們的兒子今天也才過五歲生日,比他還小幾個月。
所以,向晴推開桌子往外跑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今天是她親生兒子的生日?
她躺在徐慶文的床上,溫柔地給那個孩子講故事的時候,有沒有在乎過被她拋下的老公孩子?
擔沒擔心過我的樂樂也會哭,也會想要媽媽陪他吹蠟燭?
不過算了,都不重要了。
反正都要離婚了。
我越過她走進兒子的房間,轉身關門。
向晴一隻手抵在門板上,神色有些掙紮:
“老公,我知道錯了,我發誓絕對不會再有下一次,你別生我氣好不好?”
“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
我笑笑,提醒她:
“九個小時前,你也告訴我是最後一次。”
空氣一瞬間安靜了下來。
靜的好像能聽見彼此的心跳。
向晴肉眼可見的,第一次的多了點慌張:
“老公,你知道我和媛媛從小一起長大,作為閨蜜,我真的不能......”
她歎了口氣,下定決心地看著我:
“老公,你再給我三次機會吧。”
“三次之後,我一定會處理好慶文父子的事情,好好陪你和兒子。”
“你再信我一次,好不好?”
兒童床上傳來翻身的聲音,兒子細細碎碎的抽泣聲傳進我的耳朵。
她好像早就醒了。
拒絕的話就這樣僵在嘴中,我回頭看了眼紅著眼裝睡的兒子,默認了。
就當是,再給兒子三次,說再見的機會吧。
三次之後,這段婚姻、這個家,都不會再有向晴的位置。
2
第二天早上,我起晚了。
向晴沒有像往常一樣急著上班,而是給我和兒子做了一大桌的早餐。
我和兒子已經很久沒吃過她做的飯了。
三年前,向晴心疼我和兒子吃得少,每天都起床為一家人做早飯。
徐慶文成為單身爸爸後,這個習慣就消失了。
她出門的時間越來越早,早餐也越來越敷衍。
從親手做的陽春麵,到外麵早餐店的豆漿油條,再到冰箱裏堆的擠都擠不下的速凍食材。
第一次將帶著冰霜的包子扔進垃圾桶的時候,我告訴自己:
“沒什麼大不了的,隻是頓早餐而已,算什麼?”
而今才發覺,就是這些“大不了”的東西,將向晴和這個家推得越來越遠。
晃了晃腦袋,我不再去想這些,牽著兒子出門上學。
向晴愣住,匆忙抓起桌上的牛奶雞蛋,攔住我們:
“你們還沒吃早餐呢?我淩晨五點就起來做了。”
“吃點再走吧。”
“媽媽,我從兩歲開始就不吃雞蛋了。”
樂樂難過地撇了撇嘴,小聲說。
兩歲那年,樂樂被蛋黃噎住過,雖然沒出大事,卻落下了心理陰影。
女人一怔,像是才反應過來,又討好似地將牛奶塞到兒子的手裏。
“那喝牛奶,我特意放鍋裏加熱了。”
“醫生說我腸胃弱,不能喝牛奶。”
兒子抬起頭,兩個眼睛盈滿失望。
“媽媽,這些不都是你從前告訴我的嗎?”
向晴呆住,手足無措地向我投來求救的視線,我避開了。
兒子說的沒錯,以前,這些小事都是向晴最放在心上。
她總說:
“老公,你和孩子隻要好好享受我的照顧就行,其他的事不用你管。”
“為了兒子,我一定要做個百分百的好媽媽。”
但現在,她連兒子不吃雞蛋都忘了。
向晴似乎也有些內疚,眼裏閃過自責,轉頭從桌上拿起鑰匙。
“那早餐不吃了,樂樂,媽媽送你上學。”
仔細算算,我和兒子已經三個月沒坐過她的車了。
打開車門,我習慣性地將兒子抱上安全座椅。
剛要係安全帶,向晴忽然扯住了兒子的手,將他一把拽下來。
兒子一個趔趄,直接從車上摔下來,額頭破了好大一個口,流了好多血。
我震驚地看她:
“你幹什麼?”
向晴也沒預料到會這樣,心疼一閃而過,卻唯獨沒有後悔:
“這是淘淘的專屬座椅,他不喜歡別人碰他的東西。”
“樂樂,媽媽不是故意的,你這麼懂事,能理解的對不對?”
我氣紅了眼睛,抬手就想推開她。
樂樂卻一邊抽氣,一邊懂事地抓住了我的手。
“爸爸,沒關係,你別和媽媽吵架。”
“樂樂很懂事,淘淘哥哥的東西,我不要。”
他說的輕鬆,眼睛卻紅了。
上周也是這樣,向晴給兒子買的新玩具,徐慶文不過是在朋友圈發了句淘淘也想要。
向晴就背著我哄騙兒子把玩具交出來,連夜送到了徐慶文家。
而這,也是我昨天才知道的。
那我不知道的呢?還有多少?
看著兒子蒼白虛弱的樣子,我不敢再拖延,抱起他催促向晴。
“還愣著幹什麼?趕緊去醫院!”
駕駛門拉開,女人匆匆忙忙地係上安全帶,剛要開車,手機鈴聲又響了。
【我有一個好媽媽,好媽媽......】
電話那頭,小男孩哭得撕心裂肺:
【媽媽,你怎麼還不來送我上學,淘淘要遲到了!】
【媽媽,你不是答應過淘淘以後每次都會送淘淘上學嗎?媽媽說話不算數!】
徐慶文無奈又溫柔的聲音也順著藍牙音響傳出來:
【晴晴,淘淘知道你沒陪他睡覺,鬧了一早上,我實在是沒辦法了。】
【你能不能現在就過來?】
向晴沒有猶豫,連連說好,將我和兒子趕下車。
“老公,你也看到了,我得趕緊去哄淘淘,你和兒子打車吧。”
說完,黑色邁巴赫就絕塵而去。
我抱著兒子,呆呆地看著車輛離開的尾氣,終於沒忍住冷笑一聲。
“樂樂,你看到了,這是第一次。”
3
掛號的時候,徐慶文給我發了慰問短信。
【聽說樂樂受傷了?嚴不嚴重?】
【不好意思啊妹夫,晴晴就是太關心淘淘了,不是故意丟下你們的。】
【等晴晴回家你們夫妻千萬別吵架,不然我就成罪人了。】
說完,他又配了一個自製的“比心”表情包。
他的孩子淘淘窩在向晴懷裏,小手比成一個大大的愛心形狀。
看穿著,拍照時間應該就是剛剛。
向晴丟下我和兒子匆匆趕過去,就是為了和徐慶文的孩子“比心”嗎?
我有些想笑,手指卻不受控製地點開了備注為“幸福一家”的相冊。
五年、一千七百三十二張照片。
沒有一張是兒子窩在向晴的懷裏。
她說她工作忙,落下了職業病,手臂沒力氣。
所以哪怕兒子再羨慕別人家的小孩可以被媽媽抱起來,他也會懂事地對向晴說:
“媽媽辛苦了,樂樂不要媽媽抱,樂樂心疼你。”
原來懂事是沒有用的。
屬於兒子的愛,向晴早就轉移給了別人。
深吸了口氣,我退出相冊,將手機壁紙從一家三口的全家福換成和兒子的雙人照。
這個家,早就不需要有向晴的位置了。
離開醫院,電話鈴聲響起,是向晴。
她終於想起了給我打電話。
“老公,樂樂怎麼樣?發給地址給我,我送完淘淘了,現在有空來接你們。”
“不用了。”
我看著手機裏的打車軟件,平靜開口:
“我打車就行,不用麻煩你。”
電話那頭的女人明顯頓了一瞬,接著又若無其事地笑開:
“老公,你別鬧了,我不就是先送了淘淘嗎?又不是什麼大事。你幹嘛跟一個小孩子置氣。”
“這樣,樂樂昨天不是沒吃蛋糕嗎?我訂個餐廳,買個蛋糕晚上再陪他過一次生日。”
“好不好?”
她的聲音很溫柔,一聽就是哄孩子哄慣了的。
我想拒絕,兒子卻祈求地看著我。
“爸爸,我知道媽媽還有兩次機會。”
“你答應好不好?我想要媽媽陪我過生日。”
看著兒子稚嫩的臉,我沒辦法拒絕,長歎了口氣。
“好。”
4
也許是因為得到了媽媽的保證,回家的兒子一路上都很興奮。
他喋喋不休地問我:
“爸爸,你猜媽媽會給我買什麼樣子的蛋糕?”
“是不是我喜歡的變形金剛?”
“昨天的禮物我也沒拆,等吹完蠟燭,我們一起拆媽媽送我的禮物好不好?”
“她答應我,今年會給我買樂高的。”
兒子嘰嘰喳喳的說著,好像又回到了徐慶文父子沒出現之前。
我心軟的一塌糊塗,笑著應他。
“肯定是的,你不是跟媽媽提了好幾次喜歡變形金剛嗎?”
“媽媽一定會記得的。”
晚上七點,我帶著兒子準時到達餐廳。
向晴已經買好了一個八寸的大蛋糕,就放在桌子上。
樂樂興奮地掙開我的手,小跑著過去。
“媽......”
“媽媽!”
一個比樂樂更洪亮的聲音響起。
徐慶文的孩子從廁所跑出來,撲進向晴的懷裏。
“媽媽,這裏的廁所好小啊,還沒迪士尼樂園的廁所大呢。”
“媽媽,你什麼時候再帶我去一次迪士尼?我還要坐在你懷裏看煙花。”
小男孩昂起頭,吸引了向晴所有的注意。
迪士尼?
樂樂眼裏的激動一下子冷卻。
媽媽什麼時候去了迪士尼?為什麼不帶他去?
他有些難過,咬了咬嘴唇:
“媽媽,我也想......”
“晴晴!”
徐慶文不知從哪兒冒了出來,蓋過了兒子的話,一副好好父親的樣子。
“淘淘跑太快了,我差點沒跟上。”
“妹夫,你們也來啦?快坐下,淘淘馬上就要切蛋糕了。”
徐慶文笑得溫柔,話裏話外都是一副男主人的樣子。
仿佛我和兒子才是被邀請來的客人。
“淘淘哥哥切蛋糕?”
兒子不敢置信地抬頭。
“媽媽,你不是說今天要給我補過生日嗎?我想切蛋糕......”
向晴皺了皺眉,覺得兒子很不懂事。
“樂樂,你怎麼這麼不懂事?切蛋糕而已,讓讓淘淘哥哥又怎麼了?乖,聽話。”
又是這樣。
我厭煩地閉了閉眼,恨不得現在就帶著兒子離開。
但我也知道,比起負氣離開,我更想讓兒子對向晴徹底死心。
蛋糕盒掀開,不是兒子想要的款式。
夾心,也是兒子討厭的火龍果。
我冷漠地看著向晴插上蠟燭,將生日帽戴到徐慶文孩子的頭上。
冷漠地看著她將蛋糕移到徐慶文孩子的麵前,讓他代替兒子吹蠟燭。
還有蛋糕,第一塊是給徐慶文。
“爸爸,你吃。”
淘淘窩在向晴懷裏,將蛋糕推到徐慶文麵前。
又親了親向晴的臉。
“媽媽,你和爸爸一起吃。”
“那是我媽媽!”
兒子終於忍不住了,紅著眼喊出聲。
徐慶文眼睛一眨,立刻掉下淚來:
“晴晴,對不起,是我沒教好淘淘,讓樂樂吃醋了。”
“淘淘隻是太想要個媽媽了......”
男孩也哭了起來。
“媽媽,你就是我的媽媽!那你是不是不要淘淘了!淘淘不要做沒媽媽的孩子!”
向晴手忙腳亂地哄著她:
“別哭別哭,樂樂弟弟不懂事,他亂說的,我就是淘淘的媽媽,一個人的媽媽。”
“向晴!”
我提醒她。
“你想清楚了,你剩下兩次機會了。”
“你確定要在樂樂和那個孩子之間,選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