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再次恢複意識,是被一種深入骨髓的冰冷凍醒的。
我躺破舊而冰冷的出租屋裏,空氣裏彌漫著一股紅糖和生薑的味道。
沈孤鴻端著一隻豁了口的碗坐在床邊,臉上是刻意的疲憊與關心:
“晚晚你醒了?快喝點紅糖水,我排了好久隊才搶到的特價品,都說這個最補氣血了。”
那甜膩到發苦的劣質糖精味直衝鼻腔。
碗裏渾濁的暗紅色液體,讓我瞬間想起產科地磚上的斑斑血跡。
我猛地偏開頭,避開了那令人作嘔的液體。
他的手僵在半空,眼神瞬間暗了暗,但笑容仍舊帶著心疼:
“還在怪我昨天沒一直陪著你?你也知道,工地那邊實在是抽不開身......”
我打斷他,冷笑一聲看著他的表演:
“孩子沒了,你滿意了?”
他端著碗的手,幾不可查地顫抖了一下。
他轉身到陽台點燃一支劣質香煙,深吸一口氣抓住我的手:
“對不起,我不該用孩子捆綁你的,既然你不想要就再等等吧!”
“等還完了錢,我們再要孩子好麼?”
“夠了!”
我猛地掙脫他的手,無力的指著這間家徒四壁的陋室,聲音因激動而顫抖:
“裝!你接著裝!”
“沈聿白,你能為小嬌妻一擲千金,卻要在廉租房附近送外賣玩弄我的感情,你不累麼?”
他的臉色一點點沉下來。
屬於京圈首富沈聿白的壓迫感和氣勢,從那件廉價的外賣服下逸散出來。
“晚晚,你又在胡思亂想什麼?”
“我說了,那些都是誤會!是你看錯了!你為什麼總是不肯信我?”
我冷笑著,用盡全力將皺巴巴的骨癌晚期診斷書摔在他的麵前!
“別騙我了,讓我安靜地等死,好麼?”
房間裏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他遲緩地撿起那張診斷書,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他看了很久,就連手指都不住的顫抖。
下一秒,他抬起頭,臉上是被冒犯的憤怒的嘲諷。
“林晚!”
他扯了扯嘴角,眼神冰冷如刀,揚了揚手裏的診斷書,語氣輕蔑到了極點:
“我隻是跟京圈首富長得像,但我真不是他!你為了試探我,連絕症都編的出來?”
我的心在他這句話問出口的瞬間,徹底沉入了永無止境的冰窖之底。
即便這樣的結果在心中預演過無數次,但我的淚水還是忍不住的落下。
他的聲音頓時軟了下去:
“晚晚......”
可就在這時,樓下傳來一陣超跑引擎轟鳴聲。
他的手機適時響起,屏幕上晴晴兩個字刺眼地跳動著。
他臉色微變,立刻走到窗邊背對著我,語氣是麵對我時從未有過的耐心和寵溺:
“乖,別鬧,樓下等我。”
掛斷電話,他轉身看向我,仿佛剛才的爭吵隻是我的幻覺:
“晚晚,我得出車了,你好好休息等我回來。”
他再沒看一眼那張診斷書,也再沒看過這個腐朽的家。
決然的轉身像逃離什麼瘟疫一樣。
隻剩下我一個人和滿室令人作嘔的甜腥味,以及那張裝著他買下孩子生命的銀行卡。
我掙紮著,如同一個破舊的木偶,從床上挪下來。
這張卡上的錢,是被父親親手扼殺的孩子留給我的。
我需要去買一塊墓地,葬下我和孩子。
我一步一步,挪到了小區門口那家24小時自助銀行。
冰冷的玻璃門映出我形銷骨立的身影,像個真正的遊魂。
我將卡片插入ATM機時,我的指甲嵌入手心。
數字跳出來的瞬間,我的呼吸停滯了。
【餘額:1.00】
不是十萬。
是一元。
他用我們孩子的命換來的十萬,隻留給了我一塊錢。
我靠在冰冷的ATM機上,玻璃的寒意滲入骨髓。
扭曲的笑聲從我喉嚨深處湧出,帶著血沫和淚。
為了還債,我的卡為他開通了自動扣款。
身為窮人的沈孤鴻背負的千萬債務,今天終於還清了。
恐怕他也沒想到,竟然真的有人會拚了命的為他付出吧?
我掏出破舊的手機,給他發過去最後一條消息:
“沈聿白,千萬債務還清了,你的窮人遊戲到此為止,我不欠你什麼了。”
接下來,我隻為自己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