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再次醒來時,葉時琛躺在古寺禪房的硬板床上。
左手隻剩下四指,被草草包紮。
他第一時間摸向暗袋,觸到那顆假死藥,懸著的心才稍稍落下。
葉時琛瘸著腿走到門邊,破舊的院落外,布滿層層守衛。
他有些心焦,總要讓陸長生知道自己的下落,不然如何收屍。
本想有人來後,見機行事。
然而一天過去,外麵死寂無聲。
更讓人心慌的是,這裏沒有一滴水、一口飯。
他撕下一片裏衣的布料,忍著劇痛,用斷指處滲出的血,艱難寫下幾行求救字句,希望有人能發現,將他的下落傳到林家商鋪。
他用僅剩的幾件金銀配飾,用布條包好,艱難地從天窗縫隙,將血書奮力拋了出去。
每熬一日,丟一次。
三封血書丟出去,他幾乎油盡燈枯,隻能祈禱著能有一份被路人發現,帶來一線生機。
可終究無人回應。
他不能倒在這裏!葉時琛拚命拍打房門。
門終於開了,進來的卻是一身黑衣的司晨。
“餓了三天,滋味如何?是不是挺不住了?”
他聲音輕快,眼神不懷好意:
“我們做個交易吧。”
“我得了張古方,能洗精伐髓,助團團脫胎換骨。”
司晨向前一步,指尖撫上他慘白的臉:
“隻差一味藥引......要一雙金貴的眼睛。”
“你把眼睛給我,我讓你活。”
葉時琛狠狠揮開他的手,背靠在牆上:“你休想......”
司晨輕笑,擊掌兩下。一名麵色青白的蠱女應聲而入,身後跟著兩個粗壯侍衛,手中托盤上,刀具泛著寒光。
“就算我被囚禁,我仍是聖上親封的郡馬,還是朝中的禮部侍郎!”
葉時琛佯裝鎮定威脅她們:
“敢動我,你們九族不想要了嗎!”
就算所有人都厭棄他,身份也能是他唯一的護身符。
“郡馬?”司晨像是聽到天大笑話,慢條斯理從袖中抽出兩份信箋,在他眼前緩緩展開。
“第一封,是相府的斷親書。”他一字一頓,“你屢次毒害團團,令家族蒙羞,幹爹幹娘已將你從族譜除名,還為你遞交了辭呈,說你自慚形穢,德不配位,要辭官返鄉。”
“第二封,”他笑意更深,“是蘇月煙的和離書。她說,你心思狹隘,不配為郡馬。今日取你眼睛,也是她點頭,當作你對團團的補償。”
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鐵,烙進葉時琛心裏。
“不是這樣的,不會的。”
他發出哀鳴,身體癱軟下去,最後一絲支撐徹底崩塌,看著上麵的字句幾乎要流出血淚。
他的親人,竟對他不留一點情分,活生生將他送上絕路。
侍衛上前猛地按住他。冰冷的器具貼上眼皮,他控製不住地掙紮。
冰冷的彎刀刺入眼眶,劇痛讓他發出淒厲的慘叫,世界徹底陷入黑暗。
鮮血浸濕了整個床麵,到處透著鐵鏽的腥味。
疼痛模糊了感知,他都不知道什麼時候結束的。
禪房陷入死一般的寂靜,隻剩下他粗重的喘息。
他睜著隻剩下血洞的雙眸,摸索著,吞下了暗袋中的假死藥。
囚在此處也是死路一條,吞下這藥,也許是他唯一能為自己爭得的生機。
意識渙散之際,此生畫麵卻猶如走馬燈般浮現。
這一生,如同一個荒唐的陷阱。
先用虛假的溫暖,騙他付出真心,再將他剝皮拆骨,棄之不顧。
爹,娘,長姐,蘇月煙......
從今往後,我們之間,恩情盡斷,唯餘恨意。
若有來生,隻願永不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