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剖出半顆妖丹,用命換玄夜活。
他轉身就信了國師的讒言,說我是害他的妖邪。
他廢了我,把我丟進萬蛇窟,還找了個贗品替身。
那個“靈妃”替身穿著我的狐裘,在窟頂對我笑:
“姐姐,陛下說他隻愛你的臉。”
“他說你這隻狐狸又臟又晦氣。”
“所以他要一個‘幹淨’的我,把你的狐裘賞給我。”
玄夜!
我用命護你,你卻嫌我臟?!
我恨!我恨你這個恩將仇報的瞎子!
可他們誰都沒想到,這萬蛇窟的劇毒,正是我覺醒的鑰匙。
1
我被一腳踹了進去。
身體砸在濕冷腥臭的岩石上。
喉嚨裏湧上一股血腥氣。
“哢噠。”
身後的鐵門被無情地鎖死。
“嘶嘶——”
萬蛇窟。
我聽到了。
成千上萬條毒蛇吐信的聲音。
它們聞到了我身上虛弱的妖氣。
我掙紮著想爬起來。
“嘩啦——”
刺骨的寒意從四肢傳來。
玄鐵鏈。
我的手腳,我的琵琶骨,全被特製的符文鐵鉤穿透。
妖力被死死地鎖在丹田裏。
不,是鎖在我那殘破的半顆丹田裏。
“塗山月。”
一個陰冷的,我這輩子最惡心的聲音。
國師,淨明。
他站在我麵前,居高臨下,像在看一隻待宰的畜生。
“人皇有旨。”
“妖後塗山月,魅惑君主,妄圖顛覆人界,罪大惡極。”
“自今日起,打入萬蛇窟,受萬蛇噬心之刑。”
他頓了頓,笑了。
“直到你死。”
“轟隆隆——”
我身下的岩石地麵裂開了。
不,那不是岩石。
那是擠在一起的,成千上萬的毒蛇!
它們被驚動了。
腥臭的、令人作嘔的氣味瞬間衝垮了我的理智。
“不!!”
我尖叫。
我怕蛇。
玄夜,他知道的。
他知道我最怕這個。
“玄夜呢?!”
我用盡全身力氣嘶吼。
“叫玄夜來見我!”
“陛下?”
淨明故作驚訝地挑眉。
“陛下日理萬機,哪有空見你這種妖邪。”
“哦,對了。”
他像是想起了什麼。
“陛下正在‘靈犀宮’,陪靈妃娘娘呢。”
“靈妃?”
我愣住了。
“什麼靈妃?”
“嗬,你還不知道?”
淨明側過身。
一個穿著鵝黃色宮裝的女人,從他身後緩緩走出。
那張臉。
那張和我,有七分相似的臉。
我瞬間如墜冰窟。
“她......”
“靈妃娘娘,”淨明恭敬地行禮,“身負祥瑞之氣,是上天賜給人界的瑰寶。”
“不像你,塗山月。”
他一腳踩在我的手背上,狠狠碾壓。
“你隻是一隻令人作嘔的狐狸。”
“陛下說了。”
那個“靈妃”開口了。
她的聲音很柔,卻像淬了毒的刀子。
“姐姐的‘雪狐裘’很好看,陛下已經賞給我了。”
“不過,陛下說那上麵沾了妖氣,晦氣。”
“所以,還是燒了幹淨。”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
雪狐裘。
那是我化形時,他送我的第一件禮物。
“你......”
“塗山月。”
一個更冰冷,更熟悉的聲音,從窟頂傳來。
我猛地抬頭。
玄夜。
他站在柵欄之後,身披龍袍,麵無表情地俯視著我。
他就那樣,靜靜地看著我被鐵鏈鎖住,看著我被淨明踩在腳下。
“玄夜!”
我瘋了一樣地喊他。
“三日前!你身中‘霜骨咒’!是誰救了你!”
“是誰不顧一切救了你啊!”
玄夜的眼神沒有一絲波瀾。
他甚至沒有看我。
他的目光,落在了淨明身上。
“國師。”
“臣在。”
“她太吵了。”
“是,陛下。”
淨明笑了。
“陛下。”
那個“靈妃”嬌滴滴地開口。
“國師大人說,姐姐的血是上好的藥引,不如......”
“準了。”
玄夜冷漠地吐出兩個字。
他攬過“靈妃”的腰。
“這裏汙穢,我們走。”
他甚至,不願再多看我一眼。
“玄夜!!”
我絕望地嘶吼。
“你不能這麼對我!!”
“你會後悔的!你一定會後悔的!!”
他走了。
柵欄合上了。
淨明蹲下身,捏住我的下巴。
“後悔?”
“塗山月,你大概不知道吧。”
“陛下說了,你這隻妖狐,活著,就是對他最大的羞辱。”
“所以,好好享受吧。”
他鬆開手。
“嘶嘶——”
我身下的蛇群,瘋了一樣地湧了上來。
“啊——!!!”
2
三日前。
玄夜倒在龍床上。
刺骨的寒冰從他心臟處蔓1延開,他的眉毛、頭發,全都掛上了一層白霜。
“霜骨咒”。
天下奇毒,無解。
“陛下!陛下!”
太醫跪了一地,抖如篩糠。
“國師大人!您快想想辦法啊!”
淨明站在床邊,故作高深地掐指。
“此咒歹毒無比,非人力可解。”
他“噗”地吐出一口血,倒退三步。
“臣......臣已經盡力了。”
“臣以十年修為強行壓製,也隻能......保住陛下一時三刻的心脈。”
“除非,”他話鋒一轉,“能有上古神物續命。”
“否則,大羅金仙也救不回來。”
寢殿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絕望了。
“都滾出去。”
我開口,聲音沙啞。
“全部,滾出去。”
“娘娘?”
“滾!”
我拔下頭上的金簪,抵在自己的脖子上。
“想讓他立刻死嗎?!”
所有人連滾爬爬地跑了。
淨明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意味深長。
他也出去了。
大殿裏,隻剩下我和即將斷氣的玄夜。
上古神物?
我就是。
我是九尾天狐,塗山月。
我體內的妖丹,是這世間最純粹的靈物。
可我也是妖族安插在人界的棋子。
我的任務,是刺殺他。
玄夜一死,人界大亂,妖族便可趁虛而入。
我該讓他死的。
我該笑著看他被寒冰吞噬。
可我做不到。
我愛上他了。
我這個天下第一號的傻子。
我愛上了我的任務目標。
“玄夜......”
我顫抖著撫上他冰冷的臉。
“你這個混蛋。”
“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好到,我連任務都忘了。”
我抽出內殿的鎮魔劍。
那把劍,是玄夜親手掛上的,他說,要用來斬盡天下妖邪。
真可笑。
我用這把劍,對準了我自己的心口。
“噗嗤——”
劍鋒入肉。
很疼。
但我沒有猶豫。
我強忍著劇痛,用妖力剖開胸膛。
一顆金色的、流轉著光芒的妖丹,靜靜地躺在我的心脈處。
“對不起了,長老們。”
“這個任務,我完不成了。”
我伸出手,用盡全身的力氣。
“啊——!!!”
靈魂被撕裂的劇痛,讓我幾乎昏厥。
我,生生將自己的妖丹,剝離了一半。
“嗡——”
妖力如潮水般退去。
我身後的九條雪白狐尾,瞬間消失了六條。
隻剩下可憐的三條。
滿頭的青絲,在刹那間,化為雪白。
“咳咳......”
我吐出一口血。
我顧不上自己。
我捧著那半顆滾燙的妖丹,撬開玄夜的嘴,喂了進去。
“玄夜,活下去。”
“就算......就算是為了我這個傻子。”
妖丹入體。
他身上的寒冰,肉眼可見地褪去。
他的呼吸,漸漸平穩。
而我,再也支撐不住,倒在了床邊。
我強撐著最後一口氣,用妖力染黑了白發,遮住了傷口。
我不能讓他知道。
他是人皇。
他不能知道,救他命的,是一顆妖丹。
3
玄夜醒了。
但他並不好受。
我的半顆妖丹是救了他,但也等於是將他的命,和我這隻妖狐連在了一起。
他體內的真龍之氣,和我純粹的妖力,產生了劇烈的衝突。
“啊——!”
他捂著心口,痛苦地倒在床上。
“為什麼......還是這麼疼!”
“陛下!”
我撲過去,想用我僅存的妖力幫他梳理。
“滾開!”
他一把推開我。
“陛下!”
淨明“恰到好處”地衝了進來。
他看了一眼玄夜,又看了一眼虛弱的我,眼中閃過一絲得逞的精光。
“陛下!臣明白了!”
淨明跪在地上,“痛心疾首”。
“陛下,您中的根本不是‘霜骨咒’!”
“那是什麼?!”玄夜嘶吼。
“是‘同心蠱’!”
淨明指向我。
“是妖後!是她給您下的蠱!”
“你胡說!”我氣得發抖,“我沒有!”
“沒有?”
淨明冷笑。
“那為何陛下會時時心痛?為何陛下的龍氣會日漸紊亂?”
“那是因為......”
“那是因為,”淨明打斷我,“妖後正在用她的妖丹為引,緩慢地、一點一點地,吞噬您的龍氣!”
“她要竊取大周的國運!”
玄夜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死死地盯著我。
那眼神,不再有往日的溫柔,隻剩下猜忌和冰冷。
“不......玄夜,你信我,我沒有......”我慌了。
“搜!”
玄夜吐出一個字。
“陛下聖明!”
淨明立刻起身。
他帶著禁軍,衝向我的梳妝台。
他沒有絲毫猶豫,一掌劈開了我床頭的暗格。
——那是我藏著妖族信物的地方。
“陛下,您看!”
淨明高舉著一塊黑色的鱗片。
那是妖族長老給我的“催促信”,命我盡快動手,殺了玄夜。
我來不及銷毀的鐵證。
“這是什麼?!”
玄夜的聲音,冷得掉冰渣。
我渾身冰涼,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我無法解釋。
我一解釋,就會牽扯出整個妖族。
“嗬......”
玄夜笑了。
他笑得那麼悲涼,那麼憤怒。
“好。”
“好一個塗山月。”
“好一個‘深情不悔’。”
他走下床,一步一步,走到我麵前。
“朕待你如珠如寶,為你遣散後宮,為你忤逆朝臣。”
“你呢?”
他掐住我的下巴,逼我抬頭。
“你從頭到尾,都是在演戲?!”
“你留在朕身邊,就是為了今天?!”
“我沒有!玄夜!那不一樣!”我哭著搖頭。
“不一樣?”
他猛地甩開我。
“砰”地一聲。
淨明呈上了一個錦盒。
“陛下,這是臣尋來的‘祥瑞玉’。”
“玉中封印著‘靈妃’娘娘的祥瑞之氣,可淨化萬邪。”
“陛下隻要將此玉帶在身上,便可壓製那妖狐留下的汙穢妖氣。”
玄夜打開了錦盒。
裏麵躺著的,是一張酷似我的女子的畫像。
他看著那張畫像,許久。
“好。”
“傳朕旨意。”
“即刻冊封靈妃。”
“至於這個......”
他指向我,眼中是滔天的失望和......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