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鄭士元奏事完畢之後,朱元璋並沒有立即收斂怒意。
凡事都有個過程,如果他立即收斂怒意的話,又未免稍顯虛假。
馬皇後除了是他的發妻,還是他的帳內‘女諸葛’。
想要不引起這位女諸葛的懷疑,他就必須演戲演全套,容不得半點偷懶。
所以他都是過了好一陣之後,這才稍稍的收斂怒意。
“咱知道了!”
“你下去吧!”
鄭士元離開之後,朱元璋就瞬間拿起了,他那可定人生死的朱砂玉筆。
即便是朱元璋已經開始了勾決,馬皇後也依舊沉浸在這事所帶來的極致震撼之中。
“是這個葉塵嗎?”
“不,一定不會是他!”
“若要未來成真,這葉塵必定才華橫溢,無非就是真的忠孝無雙,或者隻是看上去忠孝無雙而已!”
“一個上趕著往斷頭台上去的人,怎麼可能是他呢?”
“一個連未來都沒有的人,怎麼可能是在未來,奉旨為貪的權臣呢?”
想到這裏,馬皇後就下意識的看向了,朱元璋那正在勾決的朱砂玉筆。
這個時候的朱元璋,已經勾決了葉塵前麵的那一批貪官。
可當他的筆尖,快要落在‘葉塵’二字之上時,他又趕緊提起了筆。
“滴答!”
一滴血紅的朱砂墨汁,就這麼滴在‘葉塵’二字之間。
與此同時,朱元璋那緊盯‘葉塵’二字的眼睛,也再次眯成了兩條如刀似劍的縫。
而他那眼裏的光芒,也比行刑的刀,還要陰寒!
馬皇後順著朱元璋的目光,也看到了葉塵的所有罪行記錄。
姓名:葉塵。
年齡:二十二歲。
履曆與官職:於洪武三年八月首屆恩科高中舉人,免予會試,授官‘大同縣七品知縣’,洪武四年初到任。
罪行:其為官三年,貪墨錢鈔百萬,開設青樓與賭坊,私自加征各項稅收。
其在公審之時,態度惡劣,死不悔改,還以臨刑善言之名,說出四句諫言!
四句諫言如下.......
朱元璋看著這四句,分別以朱元璋、朱重八、朱和尚、朱乞兒開頭的善言,直接就一拳砸在了桌麵之上。
“諫言?”
“這他娘的是諫言嗎?”
“這個鄭士元,還真是會寫啊!”
說到這裏,朱元璋隻是眼眸子那麼一跳,就目露明顯的凶光。
馬皇後知道,鄭士元之所以稱之為‘諫言’,是因為他也覺得這些盡是辱皇之色的‘善言’,確有‘諫言’之效。
最起碼,說他朱元璋‘封王 之害’與‘雙標之狗’的善言,有那麼點‘諫言’之效。
馬皇後剛想到這裏,就突然眼前一亮。
原因無他,
隻因為她突然意識到,這件事情或許並不是表麵上那麼簡單。
也就在馬皇後剛剛意識到這個問題之時,朱元璋就在葉塵二字之上,畫了一把大大的紅叉。
不僅如此,他還行雲流水的寫上了特殊的備注。
備注:“此賊罪惡滔天,無須明日午時行刑,於今晚淩遲處死,剮碎了喂狗!”
“另,賞賜長白山百年人參,吊其性命,決不可讓其在體無完膚之前死去!”
朱元璋寫完備注之後,就重重的合上了這道,勾決完這批貪官汙吏的批複。
“來人。”
“趕緊去刑部傳旨!”
門外的常侍太監,隻覺得這幾個字聲如驚雷,且飽含怒意。
他不敢絲毫怠慢,就要接過批複,然後去刑部傳旨。
可還不等他伸手去接,馬皇後就搶先拿過了批複。
“你先暫且退下,關上房門。”
常侍太監雖有為難,但也還是恭敬的退出禦書房,還從外麵關上了房門。
朱元璋看著眼前的馬皇後,真就是把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
換個人這麼做試試?
但凡換個嬪妃敢這麼做,冷宮都不用去了。
朱元璋瞪著馬皇後道:“妹子,你什麼意思?”
馬皇後一臉嚴肅道:“重八,你不覺得這個葉塵,有很大的問題嗎?”
朱元璋可沒工夫去管他有沒有問題,他隻知道這個葉塵,不僅對上了他要找的那張臉,還上趕著找死。
這樣的人不殺,留著過年?
別說是留著過年了,他連明天的太陽,都不想讓葉塵看到。
他之所以賞賜長白山百年人參,也隻是為了讓葉塵受刑完畢之後,才痛苦的死去而已。
如果不是這樣,他連斷頭飯都不會給葉塵吃。
想到這裏,朱元璋當即就強勢無比的說道:“咱不管他有沒有問題,咱隻知道他不僅貪贓枉法,還當眾辱咱!”
“就憑他當眾辱咱這一條,咱就絕對不會讓他看見明天的太陽!”
馬皇後沒有急於反駁,隻是用征詢意見的口吻道:“重八,反正早殺晚殺都是殺。”
“你要不要聽聽我的意見,再決定是早殺還是晚殺?”
“反正生殺大權都在你手裏,又何必急於一時呢?”
朱元璋聽過這話之後,雖然不想浪費時間,但也還是勉強的點了點頭。
“行吧!”
“那你就說說看,他到底還有什麼問題?”
馬皇後見朱元璋鬆了口,這才偷偷的鬆了好大一口氣。
緊接著,她就再次打開了奏疏批複,並直指葉塵的資料一頁。
馬皇後一臉嚴肅的說道:“大同縣是個什麼地方?”
“大同曆來就是北方遊牧南下入侵中原的戰略要衝,號稱‘北方鎖鑰’。”
“所以大同不僅被前元蹂躪百年,甚至曆來就是戰事頻發之地,幾乎沒有發展的可能。”
“洪武二年,常遇春收複的大同,幾乎就是一座廢墟之城!”
“他洪武四年初才到任,怎麼可能在一座廢墟之城,貪得百萬錢鈔?”
“除非,他讓大同變成了一座,可以讓他貪得百萬錢鈔的‘黃金之城’!”
馬皇後話音一落,朱元璋當即就有了明顯的‘恍然大悟’之感。
盡管他因為對‘葉塵’二字,以及葉塵那張與未來對上號的臉的固有敵意,不想承認這足以佐證葉塵才華的可能。
可他也不得不承認,他家妹子這話,也確有三分道理。
馬皇後見朱元璋已經麵露三分猶豫之色,又再次開口道:“還有他的四大諫言。”
“我認為......”
不等馬皇後把話說下去,朱元璋直接就火氣上了頭。
他鄭士元用‘諫言’二字,指責他的分封製度也就罷了,沒想到自己的發妻也跟著說,這惡毒的辱皇言論是‘諫言’?
這簡直太過分了!
在他朱元璋看來,馬皇後不僅過分,還很寒他的心。
所以他必須要發這個火,他必須要讓馬皇後知道,誰才是這個家裏的天王老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