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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1996年南城的暑氣沒半點消退的意思,清晨的陽光剛爬過棚戶區的矮牆,就把泥濘的小路烤得冒起熱氣。趙磊帶著兩個輔警,踩著黏腳的爛泥,在錯落有致的平房間穿梭,鼻尖縈繞著煤球爐燃燒的煙火氣和化糞池飄來的酸臭味——這裏是幸福巷棚戶區,李建國的住處就在37號。

“37號到了。”輔警指著一間破舊的磚瓦房,牆麵斑駁脫落,露出裏麵的黃土,木門虛掩著,門楣上掛著的舊燈籠已經褪成了灰白色。趙磊上前敲了敲門,“李建國?開門,警察!” 敲了半天沒反應,趙磊推了推門,門“吱呀”一聲開了。屋裏光線昏暗,一股混雜著酒氣、煙味和黴味的氣息撲麵而來。狹小的空間裏,一張木板床靠牆放著,床上的被褥淩亂不堪,地上散落著幾個空酒瓶、煙蒂和幾張揉皺的欠條。 “看來是真跑了。”輔警嘀咕道,開始在屋裏搜查。

趙磊走到床邊,掀開枕頭,一截灰色的尼龍繩露了出來,粗細和死者脖頸的勒痕大致吻合。他小心翼翼地把尼龍繩裝進證物袋,又拿起地上的欠條看了看,上麵的字跡潦草,寫著“今欠張老板賭債5000元,半月內還清,借款人李建國”,落款日期是一周前。 “趙哥,你看這個!”

另一個輔警從床底下翻出一個鐵盒,裏麵裝著幾張彙款單和一張女人的照片。照片已經泛黃,上麵的女人穿著碎花襯衫,笑容靦腆。彙款單的收款人都是“李芳”,地址是鄰省的一個小縣城。 “李芳是誰?”趙磊皺了皺眉,把照片和彙款單收好,“去問問鄰居,看看有沒有人知道李建國的情況,尤其是他欠的高利貸,還有那個叫李芳的女人。” 走出37號,隔壁的房門開了一條縫,一個老太太探出頭來張望。趙磊上前笑道:“大媽,我們是警察,想問您點事,關於李建國的。” 老太太姓張,是這裏的老住戶,知道不少情況。

她搬來一個小馬紮坐下,打開了話匣子:“建國這孩子,命苦啊,老婆李芳三年前就去鄰省打工了,說是在服裝廠上班,一年也回不來一次。他一個人在家,就染上了賭博的毛病,越輸越賭,欠了一屁股債。” “您知道他欠了誰的賭債嗎?”趙磊問。 “還能有誰?就是城西的張老三唄,那人可是出了名的黑,放高利貸,還養著幾個打手。”張大媽壓低聲音,“前幾天晚上,我起夜,看到三個陌生男人踹開建國的門,把他拽了出去,還聽到他喊‘我一定還錢’,後來就沒動靜了。

第二天我看到建國回來,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眼睛也腫了,跟我說有人要殺他。” “那您知道他昨晚去哪了嗎?” 張大媽搖了搖頭:“昨晚沒見他回來,我還以為他躲債去了。對了,他前幾天還跟我說,想去找他老婆,不想在這待了。” 趙磊謝過張大媽,立刻用對講機向林濤彙報:“林隊,李建國住處搜出欠條,欠城西張老三5000元賭債,前幾天被張老三的人毆打威脅,他老婆李芳在鄰省打工,他可能想跑路去找老婆。另外,我們在床底發現一張李芳的照片和幾張彙款單。” “張老三?”林濤的聲音從對講機裏傳來,“立刻派人去城西查張老三的下落,核實他和李建國的債務關係,還有案發當晚他的行蹤。另外,聯係鄰省警方,協助查找李芳的下落,確認李建國是否去過那裏。”

“收到!”趙磊應道,又安排一個輔警去查張老三,自己則帶著另一個輔警繼續走訪棚戶區的其他住戶,希望能找到更多線索。 與此同時,蘇梅已經趕到了城郊農機廠。90年代的國企工廠,大門氣派,裏麵的廠房卻有些陳舊,煙囪裏冒著黑煙,機器運轉的轟鳴聲震耳欲聾。蘇梅找到廠長辦公室,說明來意後,廠長立刻讓人去檔案室調取員工檔案。

“你說的那個穿的確良襯衫、工裝褲的男人,很可能是我們廠的張建軍。”廠長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人,戴著老花鏡,翻看著員工花名冊,“張建軍,男,28歲,是衝壓車間的工人,平時不愛說話,性格有點孤僻,前幾天還跟車間主任請假,說家裏有事。” “他有沒有什麼仇人?或者最近有沒有異常情況?”蘇梅問。

廠長想了想:“仇人倒是沒聽說,不過他5年前因為打架鬥毆被拘留過,好像是跟廠裏的幾個工人鬧矛盾,具體情況我記不太清了,你們可以問問車間主任。” 蘇梅跟著廠長來到衝壓車間,車間裏熱浪滾滾,工人們穿著藍色工裝,在機器前忙碌著。

車間主任是個身材魁梧的漢子,聽說張建軍死了,愣了半天:“張建軍死了?怎麼會?他前幾天還好好的,跟我說要回老家看看。” “他5年前打架鬥毆是怎麼回事?”蘇梅問。 車間主任歎了口氣:“別提了,5年前廠裏有個女工叫陳雪,長得挺漂亮的,張建軍和另外兩個工人王強、趙衛東,都喜歡她,後來不知道怎麼回事,三個人為了陳雪打了起來,把對方打得不輕,都被拘留了。沒想到陳雪後來居然跳樓自殺了,就在廠裏的職工宿舍樓,從5樓跳下來的,當場就沒了。” “陳雪為什麼跳樓?”蘇梅心裏一動,覺得這可能和張建軍的死有關。 “誰知道呢,當時傳得沸沸揚揚,有的說她作風不正,有的說她被人欺負了,廠裏也調查過,沒查出什麼結果,最後就按自殺處理了。”車間主任搖了搖頭,“自從陳雪死了,張建軍他們三個人就像變了個人似的,不怎麼說話,也不怎麼跟人來往。” 蘇梅讓車間主任找來了5年前的值班記錄和調查檔案,檔案裏的記錄很簡單,隻寫著“陳雪,女,22歲,因個人情感問題跳樓自殺”,沒有更多細節。她又找了幾個和張建軍關係不錯的工人打聽,他們都表示張建軍最近沒什麼異常,也沒聽說他得罪了什麼人。

蘇梅把這些情況整理好,用公共電話亭給林濤打了個電話:“林濤,死者身份確認了,叫張建軍,城郊農機廠衝壓車間工人,5年前因打架鬥毆被拘留,同期廠裏有個女工陳雪跳樓自殺,張建軍和另外兩個工人王強、趙衛東曾為陳雪發生衝突。我懷疑張建軍的死和陳雪的自殺有關。” “陳雪......”林濤的聲音頓了頓,“你繼續留在農機廠,詳細調查陳雪的自殺案,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線索。另外,查一下王強和趙衛東的下落,盡快聯係上他們。”

掛了電話,蘇梅看著手裏的檔案,心裏充滿了疑惑。陳雪的自殺真的是因為個人情感問題嗎?還是另有隱情?張建軍的死,會不會是有人為陳雪複仇? 另一邊,趙磊那邊有了新進展。去查張老三的輔警回來彙報,張老三昨晚一直在賭場賭博,有很多人可以作證,沒有作案時間。“看來張老三隻是逼債,不是凶手。”趙磊皺了皺眉,“那李建國到底去哪了?他是真的跑路了,還是被人滅口了?” 就在這時,一個村民急匆匆地跑來:“警察同誌,城郊的廢棄磚窯那邊,好像有個人躺在裏麵,一動不動的,你們快去看看!” 趙磊心裏一緊,立刻帶著輔警趕往城郊廢棄磚窯。

磚窯已經廢棄多年,窯體破舊不堪,周圍長滿了雜草,遠遠就能看到一個人影躺在窯門口。 “小心點。”趙磊示意輔警放慢腳步,慢慢靠近。那人穿著一件灰色的T恤,渾身是傷,臉上沾滿了泥土和血跡,正是失蹤的李建國。 “李建國!”趙磊喊了一聲,李建國慢慢睜開眼睛,看到警察,眼淚一下子就流了下來:“警察同誌,救我......有人要殺我!” 趙磊讓輔警趕緊聯係救護車,自己則蹲下身,問道:“到底發生什麼事了?是誰把你打成這樣的?你昨晚為什麼沒回住處?” 李建國咳嗽了幾聲,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斷斷續續地說:“是......是一群陌生人,前幾天就威脅我,讓我幫他們做一件事,不然就殺了我。昨晚他們把我從家裏綁走,帶到磚窯裏,逼我去錄像廳破壞《英雄本色》的錄像帶,還讓我在張建軍的座位旁邊放一根尼龍繩,說是事成之後給我錢,讓我跑路。” “他們讓你破壞錄像帶的哪個部分?為什麼要破壞?”趙磊追問。

“就是......就是電影高潮部分,小馬哥開槍的那段。”李建國回憶道,“他們沒說為什麼,隻說必須破壞掉,而且要在昨晚十點到十二點之間完成。我不敢不聽,他們手裏有刀,還打我。我去錄像廳的時候,張建軍已經坐在後排了,我趁他不注意,把尼龍繩放在他座位底下,然後去放映室破壞了錄像帶,之後就被他們帶到磚窯裏關起來了,他們說等事情辦完了再放我走,可我今早趁他們不注意,偷偷跑了出來,沒跑多遠就暈倒了。” “那些人的長相你還記得嗎?有沒有什麼特征?” 李建國皺著眉頭想了半天:“有一個領頭的,穿著黑夾克,臉上有一道刀疤,說話聲音很粗。

其他幾個人都戴著口罩,看不清臉。他們好像知道我欠了高利貸,還說如果我不配合,就把我扔到江裏喂魚。” 救護車很快趕到,把李建國送往醫院。

趙磊立刻把情況彙報給林濤:“林隊,找到李建國了,他被人綁架脅迫,破壞了錄像帶,還被要求放置尼龍繩。領頭的是個穿黑夾克、臉上有刀疤的男人,李建國說他不知道這些人的目的,也不認識張建軍。” 林濤聽完,陷入了沉思。如果李建國說的是真的,那他就不是凶手,隻是被人利用的工具。

可凶手為什麼要特意破壞《英雄本色》的高潮部分?為什麼要讓李建國放置尼龍繩?那個穿黑夾克、臉上有刀疤的男人是誰?他和陳雪的自殺案有沒有關係? “趙磊,你去醫院盯著李建國,等他傷勢穩定了,再詳細詢問,一定要讓他回憶起更多關於那些人的細節。”林濤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卻依舊堅定,“另外,派人去廢棄磚窯勘查,看看能不能找到那些人的指紋、腳印或者其他痕跡。” “收到!” 掛了對講機,林濤走到窗邊,看著外麵昏黃的路燈。

案情越來越複雜了,原本以為李建國是凶手,現在看來,他隻是一個棋子。真正的凶手隱藏在幕後,利用李建國的賭債和恐懼,策劃了這起凶殺案。而死者張建軍,5年前的打架鬥毆,陳雪的自殺,這些似乎都不是巧合。 “林濤,技術科的檢測結果出來了。”蘇梅拿著一份報告走了進來,“李建國住處找到的尼龍繩,上麵沒有檢測到死者的DNA,反而有一些泥土和纖維,和廢棄磚窯的環境吻合。另外,死者脖頸處的口紅印,成分檢測出來了,是一種很老的牌子,叫‘蝶霜’,現在已經很少有人用了。” “蝶霜?”林濤皺了皺眉,這個牌子他有點印象,是90年代初很流行的一種口紅,價格便宜,很多女工都喜歡用。“陳雪當年會不會用這種口紅?” “我已經讓農機廠的老職工辨認了,他們說陳雪當年確實經常用蝶霜口紅。”蘇梅點了點頭,“還有,張建軍的社會關係查清楚了,他沒什麼仇人,平時除了上班,就是偶爾和王強、趙衛東聚在一起喝酒,沒其他來往。”

林濤的眼睛亮了起來:“這麼說,口紅印很可能和陳雪有關。凶手在張建軍的脖子上留下口紅印,是不是在暗示什麼?暗示張建軍的死和陳雪有關?” “很有可能。”蘇梅說,“而且凶手執著於在播放《英雄本色》的時候作案,破壞電影的高潮部分,會不會《英雄本色》這部電影對陳雪或者凶手來說,有什麼特殊的意義?” 林濤點了點頭:“有這個可能。《英雄本色》裏講的是複仇、兄弟情,或許凶手是在模仿電影裏的情節,為陳雪複仇。” “那王強和趙衛東會不會是下一個目標?”蘇梅擔憂地問。 “很有可能。”林濤立刻拿起對講機,“趙磊,立刻派人保護王強和趙衛東,找到他們,讓他們配合調查,同時加強紅光錄像廳的巡邏,尤其是播放《英雄本色》的時候。”

“收到!林隊,還有個事,醫院那邊說李建國的傷勢不算嚴重,就是有些皮外傷和脫水,已經醒了,他說想起了一些細節,那個穿黑夾克的刀疤男,左手食指少了一節。” “左手食指少了一節?”林濤心裏一動,這個特征很明顯,“立刻在全市範圍內排查,有沒有符合這個特征的人,尤其是和農機廠、陳雪有過接觸的。” 夜色越來越濃,南城的街道漸漸安靜下來,隻有偶爾駛過的汽車和BP機的呼叫聲。

林濤站在辦公室裏,看著牆上的地圖,上麵標記著紅光錄像廳、農機廠、廢棄磚窯、李建國的住處,這些地點像一個個音符,串聯起一樁撲朔迷離的凶殺案。

凶手是誰?他為什麼要為陳雪複仇?《英雄本色》到底隱藏著什麼秘密?

那個穿黑夾克、左手食指少了一節的刀疤男,又是什麼身份?

一個個疑問在林濤的腦海裏盤旋。他知道,想要解開這些謎團,必須找到那個刀疤男,查清陳雪自殺的真相。

而這一切,都需要時間和耐心,需要在沒有監控、沒有高科技手段的情況下,靠著一步步的走訪、摸排,一點點拚湊出真相。 窗外的月光透過玻璃照進來,照亮了辦公桌上的證物袋,裏麵的半張《英雄本色》錄像帶包裝紙,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仿佛在訴說著一個不為人知的故事。

林濤握緊了拳頭,心裏暗暗發誓:不管凶手有多狡猾,不管案子有多複雜,他都一定要查個水落石出,還死者一個公道。 醫院裏,李建國躺在病床上,眼神裏充滿了恐懼。他不知道,自己無意中卷入的這起凶殺案,隻是一個開始,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南城悄然醞釀。而紅光錄像廳裏的那台老舊放映機,似乎還在無聲地轉動著,等待著下一個受害者的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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