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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1996年南城的秋意剛冒頭,夜風吹在皮膚上帶著涼意。紅光錄像廳的鐵皮招牌在昏黃路燈下泛著冷光,門口圍滿了看熱鬧的人群,警車的警笛聲刺破夜空,把巷子裏的狗吠聲都壓了下去——這是短短十天裏,這裏第三次發生命案。

趙衛東的屍體趴在後排正中間的座位上,和張建軍、王強的姿勢如出一轍。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保安製服,脖頸處的勒痕深紫發黑,顯然是一擊致命。蘇梅蹲在屍體旁,戴著手套的手指輕輕撥開他的衣領,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林濤,你看這個。”

林濤湊過去,借著勘查燈的光,看到趙衛東的衣領上別著一枚小巧的塑料發夾——粉色的底色,上麵印著細碎的碎花,是90年代年輕女孩常戴的款式。發夾的邊緣有些磨損,像是用了很久。

“這不是趙衛東的東西。”趙磊站在旁邊,撓了撓頭,“他一個大男人,怎麼會戴這種發夾?肯定是凶手留下的。”

老陳蹲下身,用鑷子小心翼翼地把發夾取下來,放進證物袋:“勒痕和前兩起一致,都是尼龍繩造成的,死亡時間大概在昨晚十一點到淩晨一點之間,正是《英雄本色》最後一場放映的時段。”

“又是《英雄本色》。”林濤的目光掃過屏幕,上麵還停留在小馬哥倒下的畫麵,“趙衛東當年是農機廠的保安,按理說應該比另外兩個人更警惕,怎麼會同樣毫無防備?”

王禿子縮在售票台後麵,臉色慘白如紙:“昨晚趙衛東是十點多來的,說要等個人,還買了兩罐啤酒。我以為他是來找人算賬的,沒敢多問。後來電影放完清場,我看到他趴在座位上,還以為喝多睡著了,走近一看才發現......”

“他有沒有說等誰?或者有沒有人和他一起進來?”蘇梅追問。

王禿子搖了搖頭,聲音帶著哭腔:“沒說等誰,是一個人來的。中途有個穿黑夾克的男人進來過,站在後排看了幾分鐘就走了,我沒看清臉,隻覺得身形和之前那個刀疤男有點像。”

穿黑夾克的男人?又是他。林濤心裏一沉,周明到底在這起案子裏扮演什麼角色?是幫凶,還是另有圖謀?

蘇梅繼續檢查屍體,在趙衛東的口袋裏找到了一個皺巴巴的信封,裏麵裝著三張十元紙幣,還有一張泛黃的照片——照片上是陳雪,梳著齊耳短發,笑容靦腆。照片的背麵寫著一行小字:“對不起,當年我沒敢站出來。”

“這說明趙衛東這些年一直活在愧疚裏。”蘇梅把照片遞給林濤,“他可能想彌補,但一直沒機會。”

“彌補?”林濤盯著照片上的字跡,“如果他真的愧疚,當年為什麼不站出來指證張建軍、王強和李誌強?”

就在這時,趙磊帶著一個中年男人走了進來,男人穿著藍色工裝,臉上滿是焦急:“警官同誌,我是趙衛東的工友,他今天沒去上班,我以為他出事了,沒想到......”

“你是他什麼人?他最近有沒有什麼異常?”林濤問。

“我叫孫建國,和他一起在化肥廠上班。”男人歎了口氣,“衛東最近魂不守舍的,總說‘有人要來找他算賬’,還說要去自首。我們問他什麼事,他又不肯說,隻說五年前犯了大錯。”

自首?林濤心裏一動:“他有沒有說要自首什麼事?或者提到過陳雪這個名字?”

孫建國點了點頭:“提到過!他說當年對不起一個叫陳雪的姑娘,現在想贖罪。前幾天他還偷偷寄了一筆錢去城南的陳家,好像是給陳雪的父母。”

寄錢贖罪?這就解釋了為什麼趙衛東是最後一個遇害的——凶手可能知道他在懺悔,想讓他多受幾天心理折磨,或者想讓他完成贖罪後再動手。但新的卡點又出現了:那枚發夾是誰的?是陳蘭的,還是周明故意留下的誤導線索?

“我們去趙衛東的住處看看。”林濤當機立斷。

趙衛東住在化肥廠附近的一間出租屋,房間狹小簡陋,牆上貼著幾張泛黃的報紙,桌上放著一個老舊的收音機。蘇梅在床頭的抽屜裏找到了一個日記本,封麵已經磨損,裏麵的字跡歪歪扭扭,記錄著趙衛東這五年的心理變化。

“1992年3月15日:陳雪死了,我睡不著覺。他們三個逼她的時候,我就在門口,可我沒敢進去阻止。李誌強說我要是敢說出去,就把我趕出工廠,我家裏還有老母親要養......”

“1994年7月8日:我看到陳雪的姐姐陳蘭在紅光錄像廳上班,她瘦了好多,眼神冷冷的。我想跟她道歉,可我沒勇氣,我怕她恨我。”

“1996年9月10日:張建軍死了,王強也死了,下一個就是我了。我不怪她,這是我應得的。我把攢的錢寄給了陳雪的父母,希望能減輕一點罪孽。那個刀疤男找到我了,他說讓我等著,等陳蘭來親手了結我......”

刀疤男果然找過趙衛東!林濤看著日記,心裏的脈絡逐漸清晰:周明不僅是幫凶,還在幫陳蘭“篩選”複仇順序,讓罪孽最深的人先死,讓有懺悔之意的趙衛東最後一個死。可那枚發夾,日記裏卻隻字未提。

“蘇梅,你看這個。”趙磊從床底拖出一個紙箱,裏麵裝著幾件舊衣服,還有一個小布包。打開布包,裏麵是幾枚和現場一模一樣的碎花發夾,還有一瓶已經凝固的友誼牌雪花膏。

“這些發夾和雪花膏,是誰的?”蘇梅拿起一枚發夾,和證物袋裏的對比了一下,款式、花紋完全一致。

“可能是陳雪的。”林濤推測,“趙衛東當年可能暗戀陳雪,偷偷收藏了她的東西。但現場的發夾是別在趙衛東衣領上的,凶手為什麼要這麼做?”

就在這時,技術科的電話打了過來:“林隊,發夾上的指紋檢測出來了,不是陳蘭的,也不是周明的,是......李誌強的!”

李誌強?所有人都愣住了。李誌強為什麼會有陳雪的發夾?他和趙衛東的死有什麼關係?

“立刻去化肥廠抓李誌強!”林濤的眼神變得銳利。

化肥廠的車間裏,機器轟鳴,李誌強正戴著安全帽檢查設備。看到林濤等人,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轉身就想往車間深處跑,趙磊一個箭步衝上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李誌強,你跑什麼?”林濤盯著他的眼睛,“趙衛東死了,他衣領上的發夾有你的指紋,你給我解釋清楚!”

李誌強渾身發抖,嘴唇哆嗦著:“我不知道......那發夾不是我的,我從來沒見過!”

“沒見過?”蘇梅拿出那枚發夾,“這是陳雪的發夾,你當年騷擾她的時候,是不是偷偷拿了她的東西?趙衛東的死,是不是你幹的?”

“不是我!”李誌強突然激動起來,“是周明!是周明逼我的!他找到我,說如果我不幫他,就把當年的事全說出去。他讓我把發夾放在趙衛東的屍體上,嫁禍給我,還說這樣陳蘭就會以為是我殺了趙衛東,放過他......”

周明為什麼要嫁禍李誌強?林濤心裏充滿了疑惑:“周明在哪裏?他讓你做什麼了?”

“他沒說他在哪裏,隻讓我昨晚去紅光錄像廳,趁亂把發夾別在趙衛東的衣領上。”李誌強哭著說,“我到的時候,趙衛東已經死了,我嚇得趕緊把發夾別上就跑了。我真的沒殺他,警官同誌,你們相信我!”

新的卡點出現了:周明為什麼要嫁禍李誌強?他和李誌強之間有什麼恩怨?他這麼做,是為了掩護陳蘭,還是有自己的私心?

“你和周明是什麼關係?他為什麼會找你合作?”林濤追問。

“當年我打周明的時候,打斷了他的一條腿。”李誌強低著頭,聲音哽咽,“他一直恨我。這次他回來,不僅是為了幫陳蘭複仇,也是為了報複我。他說要讓我身敗名裂,讓我為當年的事付出代價。”

原來如此!周明不僅是為陳雪複仇,也是為自己複仇。他利用陳蘭的複仇計劃,同時報複李誌強,可謂一箭雙雕。可他為什麼不直接殺了李誌強,而是選擇嫁禍?

“趙衛東當年是不是想揭發你們?”蘇梅問。

李誌強點了點頭:“是。陳雪死後,趙衛東良心不安,想去找廠長揭發我們,被我發現了。我威脅他說,要是敢揭發,就殺了他的老母親,他才沒敢說。這些年,他一直偷偷給陳家寄錢,我都知道,但我沒敢動他,怕事情鬧大。”

這就解釋了為什麼趙衛東是最後一個遇害的——陳蘭知道他有懺悔之意,內心掙紮了很久,而周明則想利用他的死,嫁禍給李誌強。但還有一個疑問:陳蘭知道周明的計劃嗎?還是被周明蒙在鼓裏?

“我們去陳家看看。”林濤說。

陳雪的父母住在城南的小村子裏,得知趙衛東死了,老太太坐在門檻上哭:“造孽啊,都是造孽。衛東這孩子,這些年經常給我們寄錢,匿名寄的,我們後來才知道是他。他前幾天還來村裏找過我們,說想當麵道歉,我們沒見他......”

“他有沒有說什麼特別的話?比如提到陳蘭或者周明?”蘇梅問。

“提到了。”老爺子歎了口氣,“他說有個刀疤男找過他,讓他等著陳蘭。他還說,他不怪陳蘭,隻希望陳蘭能放下仇恨,好好活著。”

放下仇恨?這顯然是不可能的。林濤看著院子裏陳雪的照片,心裏五味雜陳。陳蘭的複仇已經完成了一大半,隻剩下李誌強這個主謀。但周明的嫁禍,讓案情變得更加複雜——他到底想幹什麼?是想讓李誌強替他和陳蘭頂罪,還是想讓李誌強也死在陳蘭手裏?

就在這時,趙磊的對講機響了:“林隊,不好了!我們在城郊的廢棄倉庫裏發現了周明的蹤跡,他好像受傷了!”

林濤心裏一緊:“立刻趕過去!”

廢棄倉庫裏彌漫著鐵鏽味,光線昏暗。周明靠在牆角,左腿流著血,臉色蒼白。他看到林濤等人,掙紮著想要站起來,卻又倒了下去。

“周明,你怎麼樣?”蘇梅上前想給他包紮,卻被他推開了。

“不用你們假好心。”周明的聲音沙啞,“趙衛東的死,是我策劃的,發夾也是我讓李誌強放的。我就是要讓李誌強身敗名裂,讓他為當年的事付出代價。”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林濤問,“你明明可以直接殺了李誌強,為什麼要嫁禍他?”

周明笑了起來,笑得很淒涼:“直接殺了他,太便宜他了。我要讓他被警方抓住,讓他在監獄裏度過餘生,讓他每天都活在悔恨和恐懼中。我妹妹陳雪死得那麼慘,他憑什麼痛快地死?”

“陳蘭知道你的計劃嗎?”

提到陳蘭,周明的眼神柔和了一些:“她不知道。我沒告訴她,我怕她不同意。她太善良了,隻想為妹妹複仇,不想牽連其他人。可我不一樣,我不僅要為陳雪報仇,還要為我自己報仇。當年李誌強打斷我的腿,讓我成了殘疾人,這個仇,我必須報。”

新的卡點出現了:周明的腿傷是怎麼來的?是李誌強報複他,還是他自己不小心弄傷的?他和陳蘭現在到底在哪裏?

“你的腿是怎麼傷的?”趙磊問。

“是李誌強幹的。”周明咬著牙,“我讓他去放發夾,他不肯,我們打了起來,他用鐵棍打了我的腿。我趁機跑了出來,躲在這裏。”

就在這時,周明突然從懷裏掏出一把匕首,指向自己的喉嚨:“我知道我逃不掉了,陳雪的仇報了,我的仇也報了,我沒什麼遺憾了。”

“住手!”林濤大喝一聲,“你這樣對得起陳蘭嗎?她為了複仇付出了這麼多,你現在死了,她怎麼辦?”

周明的動作停住了,眼淚掉了下來:“蘭蘭......我對不起她。我不該瞞著她做這些事,我不該把她拖進這攤渾水裏。”

“陳蘭在哪裏?”蘇梅輕聲問,“你告訴我們,我們可以幫她,也可以幫你爭取寬大處理。”

周明搖了搖頭:“我不能說。蘭蘭已經夠苦了,我不能讓她再坐牢。她現在應該已經離開南城了,你們找不到她的。”

說完,他突然暈了過去。趙磊連忙上前,奪下他手裏的匕首,背起他往倉庫外走。

“林隊,現在怎麼辦?”蘇梅看著林濤,“李誌強涉嫌包庇、妨礙司法,周明涉嫌故意殺人、嫁禍,我們已經掌握了證據,但陳蘭還在逃。”

林濤看著倉庫外的夜空,心裏充滿了堅定:“先把周明送去醫院,審訊李誌強,拿到完整的證據鏈。陳蘭雖然逃了,但她肯定還會回來,她不會讓李誌強逍遙法外的。我們隻要盯著李誌強,就能等到她。”

夜色越來越濃,警車的燈光照亮了廢棄倉庫的小路。趙衛東的死,揭開了更多的秘密,也留下了更多的疑問:陳蘭真的離開了南城嗎?她會不會回來殺李誌強?周明的話是真的,還是故意隱瞞了陳蘭的下落?

這起跨越五年的複仇案,似乎還沒有結束。那枚小小的碎花發夾,不僅是凶手留下的線索,更是人性的見證——有罪惡,有懺悔,有仇恨,也有無奈。林濤知道,想要徹底了結這起案子,必須找到陳蘭,讓她為自己的行為負責,也讓所有的恩怨情仇,都畫上一個真正的句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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