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們都是商人,家國臉麵在真金白銀的利益麵前,瞬間變得不那麼重要了。時妤不是在辯解,她是在派發黃金。
霍明宇看著桌上那個不起眼的小瓶子,又想到自己郵箱裏那份方案,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他知道,時妤說的都是真的,她精準地戳中了他最大的痛點。
眼看軍心動搖,他急了,拍案而起:“一派胡言!說得天花亂墜,誰知道這技術是不是你的!”
“程方晏的公司就是做這個的,你分明是竊取了前夫的技術成果,跑到我們霍家來招搖撞騙!”
這是最惡毒的指控。如果技術來源不正,那一切合作都無從談起。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時妤身上,這次,帶上了新的懷疑。
“竊取?”
時妤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她不慌不忙地打開平板電腦,連接上會議室的投影。
屏幕上,出現了一份份文件的掃描件。
“這是我六年前,也就是認識程方晏之前,發表在《細胞》子刊上的關於生物材料結構設想的論文。”
“這是五年半前,我獨立申請的第一份相關專利,申請號DE-102018A1984,當時我還在德國馬普研究所。”
“這裏,是我過去六年所有的研究手稿、實驗數據、以及超過二十個版本的技術迭代路徑圖,時間精確到每一天。”
一份份帶著清晰時間戳的、無法偽造的鐵證,如同一記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霍明宇的臉上。
“我與程方晏共同創立公司時,是以技術入股,合同寫明了核心知識產權歸我個人所有。”
“他,不過是個負責資本運作的門外漢。”
時妤關掉投影,目光清冷地看著霍明宇,“三叔公,現在,您還覺得我是在竊取嗎?”
霍明宇張口結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一張老臉漲成了豬肝色。
一直沒說話的霍老太太,用審視的目光打量著時妤,緩緩開口:“技術的事,我們信你。但你的為人,我們還是要查個清楚。”
“霍家的兒媳,不能有任何汙點,我要求對你進行一次全麵的背景調查。”
氣氛再次緊張起來。這是一種不信任的姿態,也是一種羞辱。
霍靳川正要開口,卻被時妤用眼神製止了。
“我同意。”時妤坦然迎上霍老太太的目光,“我隨時可以配合,清者自清。”
她的坦蕩,讓在場的人都有些意外。
就在這時,霍靳川站了起來。
他走到時妤身邊,手掌輕輕覆在她的手背上,動作不大,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保護意味。
“我信她。”他環視全場,目光最終落在霍老太太身上,“奶奶,調查可以,我來配合,從她出生到現在的每一天,你想知道什麼,我親自去查,然後原原本本地告訴您。”
這話一出,滿座皆驚。
霍靳川這是在用自己的信譽,為時妤做擔保。
他不是在請求家族接受,而是在通知他們,這個女人,他要定了。
誰反對,就是反對他。
會議不歡而散。那些原本想看好戲的旁支,此刻心裏都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盤,開始認真研究起與時妤合作的可能性。
當晚,時妤被霍老爺子單獨留了下來,請到了書房。
檀香嫋嫋,老爺子親手泡了一壺茶,渾濁卻睿智的眼睛看著她許久,才歎了口氣。
“你和靳川,很像。”
時妤沒有接話,靜靜等待下文。
“靳川他媽媽,你名義上的婆婆,當年也是個像你一樣優秀出色的女人。”
老爺子抿了口茶,聲音裏帶著一絲悵惘,“可惜,紅顏薄命。”
他頓了頓,放下茶杯,說出了一句讓時妤心中巨震的話。
“她不是病死的,是被人下毒害死的,一種慢性的神經毒素,和你的情況,一模一樣。”
程方晏的世界正在崩塌。
霍氏與時妤合作的新聞發布會,像一柄重錘,徹底砸碎了他最後的幻想。
公司的股價已經跌成了廢紙,銀行的催債電話一個接一個,海外的合作方更是跑得比誰都快,格林科技的馬丁因為數據造假醜聞,自身難保,直接把他給賣了,撇清了一切關係。
他嘔心瀝血建立的一切,在短短幾天內,灰飛煙滅。
更讓他絕望的,是醫院打來的電話。
“程先生,楚瑤小姐的情況突然惡化,出現了急性心衰症狀,我們已經下了病危通知書,您盡快過來一趟。”
程方晏掛了電話,失魂落魄地坐在他那間曾經象征著成功的、如今卻空空蕩蕩的辦公室裏,牆上那幅巨大的公司藍圖,此刻看來,像一幅巨大的諷刺畫。
他輸了,輸得一敗塗地。
就在他被絕望吞噬時,辦公室的門開了。
時妤走了進來。
程方晏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錯愕,隨即被一抹狂喜所取代。
她回來了!她竟然還敢回來!
他立刻調整表情,壓下所有的怨毒和瘋狂,換上那副他演練了數年的溫柔與愧疚。
“小妤?你......你回來了。”
他站起身,快步迎上去,臉上寫滿了憔悴和思念,“這幾天你去哪了?我找你都快找瘋了!電話不接,信息不回,我以為你出事了。”
他試圖去拉她的手,像過去無數次那樣。
時妤不著痕跡地避開了。她今天回來,是為了拿走最後一些私人物品,順便,為這場荒誕的戲劇,畫上一個句號。
她看著他拙劣的演技,心裏沒有一絲波瀾,隻是覺得可笑。
“我去參加了一個學術會議,手機靜音了。”
她語氣平淡,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程方晏見她沒有當場翻臉,心中暗喜,以為事情還有轉機。
他連忙順著台階下:“我就知道,你肯定是為了項目,小妤,對不起,前幾天是我太著急了,公司出了點問題,我壓力太大,對你發了脾氣。”
“你別生我的氣,好不好?”
他聲情並茂,眼中甚至擠出了幾滴悔恨的淚水,“你和霍靳川那個是假的吧?是為了氣我,對不對?我們才是夫妻啊,有什麼事不能好好說呢?”
“夫妻?”
時妤重複著這兩個字,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說到這個,我倒是想起一件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