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刀疤輝額頭滲出冷汗,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林燃流血的手臂。
喉結滾動,卻不敢動彈。
地上兩個手下還在痛苦呻吟。
牆邊的年輕人張大嘴巴,難以置信地看著這一幕。
目光在林燃冷靜的臉和流血的手臂之間來回移動。
“我......我......”刀疤輝想說話。
林燃手上微微用力,塑料片尖端刺破皮膚,血珠滲出。
“回答錯誤。”
“你!你是老大!大哥!你是老大!”
刀疤輝嘶聲喊道,再也沒了之前的囂張。
林燃盯著他看了幾秒,緩緩移開塑料片,隨手扔進便池。
他轉身,走向那個目瞪口呆的年輕人,隨手幫他拍了拍肩膀上的灰。
胳膊上的傷口隨著動作牽扯,但他眉頭都沒皺一下。
“沒事了。”
年輕人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就在這時,外麵一串急促腳步響起。
接著,監室門上的觀察窗被拉開,先前離開的陳安的臉出現在後麵。
“312宿舍!全體立正!”
陳安怎麼也沒想到林燃這麼凶暴,剛從禁閉室出來,這一下又放倒了三個!
這下刀疤輝和兩個打手傷得不輕,林燃手上也破了口子,兩撥人都得往醫院送。
獄警給他上了戒具,一路無話,穿過幾道鐵門,來到監獄醫院。
............
消毒水的氣味濃烈。
診療室裏,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女醫生背對著門,正在整理藥櫃。
聽到動靜,她轉過身。
林燃眼神微凝。
女人很年輕,看起來不到三十,白大褂有些寬鬆,卻掩不住窈窕的身段。
長發在腦後鬆鬆挽起,露出白皙修長的脖頸。
她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鏡片後的眼睛大而明亮。
眼尾微微上挑,天然帶著幾分媚意,但眼神卻清澈專業。嘴唇豐潤,未施唇膏,透著自然的淡粉色。
一個漂亮得有些過分的女醫生,出現在這座男性監獄的醫院裏。
顯得格外突兀,林燃前世就知道她,蘇念晚,整座監獄的幻想對象。
這一世,她也有她的作用。
“又送來一批?”
女醫生開口,聲音柔和,卻帶著一種職業性的疏離。
她目光掃過幾人,在林燃臉上停留片刻。
——上次額角的傷不是她處置的,但她顯然記得這張臉。
“蘇醫生,這個傷重點。”
押送的獄警指了指林燃手臂。
蘇念晚點點頭,示意林燃坐下。
她處理傷口的動作熟練而輕柔,消毒、上藥、包紮,指尖偶爾碰到林燃的皮膚,微涼。
靠近時,林燃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下,隱約有一絲清雅的香氣——不是香水,更像是洗發水或者皂角的味道。
“肋骨疼?”她注意到林燃下意識的吸氣動作。
“有點。”
“衣服撩起來,我看看。”
林燃照做。
蘇念晚的手指在他肋間按壓檢查,力道適中。
“骨頭應該沒事,軟組織挫傷。”她轉身走向靠牆的辦公桌,“我給你開點外用藥。”
辦公桌上放著一台略顯笨重的台式電腦,顯示器是球麵CRT的。
主機嗡嗡作響。
這在2000年底的監獄醫院裏算是高端配置,主要用於病曆管理和藥品庫存登記。
屏幕上顯示的是監獄內部的醫療管理係統界麵,藍底白字的DOS係統風格,光標在閃爍。
林燃的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整個診療室。
藥櫃、檢查床、器械推車、牆上的急救流程圖......。
這一切,和前世對上,都將有其作用。
目光最後落回蘇念晚身上
她正低頭在處方箋上寫字,側臉線條柔和,睫毛很長。
下麵白大褂的寬鬆領口處,露出大片雪白。
他不覺多看了一眼,但馬上移開目光。
“蘇醫生來這兒多久了?”
林燃用問話轉移注意力,聲音極力平靜。
蘇念晚筆尖一頓,抬眼看他。
犯人主動搭話不稀奇,簡直就沒遇見不搭話的。
甚至調侃、意圖騷擾的都不少,這些人無一例外都再也不要想進這醫務室。
但用這種平靜閑聊語氣的不多。
“跟你的傷有關係嗎?”
“隻是覺得,這兒環境挺特別。”
林燃笑了笑,“每天麵對的都是我們這種人,不容易。”
蘇念晚沒接話,繼續寫完處方,撕下來遞給他:
“藥房會配好,回監舍後每天擦兩次,傷口別沾水。”
她公事公辦,但眼神裏多了一絲打量——這個年輕人和其他犯人不太一樣。
眼裏沒有那種要麼瑟縮要麼凶戾的光,反而有種過分沉靜的東西。
“謝謝。”
林燃接過處方,沒立刻起身。
“蘇醫生身上有股香味,挺特別的。聞著讓人想起......梔子花?”
蘇念晚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今天早上確實用了新的梔子花味香皂,但味道很淡,連她自己都快聞不到了。
“你的嗅覺挺靈。”
她語氣依舊平淡,卻轉身開始整理器械,避開了林燃的視線。
“不過監獄醫院裏,還是多關心自己的傷比較好。”
“也是。”
林燃站起身,手臂上的包紮很妥帖,幾乎不影響活動。
他走到門口時,忽然回頭,聲音壓低了些。
“對了蘇醫生,如果晚上傷口疼得睡不著,能申請再來看看嗎?”
蘇念晚轉過身,金絲眼鏡後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兩秒。
這問題越界了,但問得又很自然,像是真的在谘詢醫療問題。
“有緊急情況可以報告值班管教。”
她官方地回答,卻在林燃眼中捕捉到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那笑意裏沒有輕浮,反而像是一種心照不宣的試探。
“明白了。”
林燃點點頭,被獄警帶出門。
門關上後,蘇念晚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門,手指無意識地摸了摸白大褂的口袋。
裏麵裝著一小包梔子花香包,是上周去母親那探望,老人塞給她的。
監獄裏不允許用帶香味的個人用品。
但她實在受不了這裏永遠散不去的消毒水和體味混雜的氣息,就偷偷留下來了。
那個叫林燃的犯人......怎麼聞出來的?
而且,他剛才看她的眼神,不像其他犯人那種赤裸裸的覬覦或卑微的討好。
更像是在觀察,在評估,就像她平時觀察病人症狀一樣。
蘇念晚搖搖頭,把念頭甩開。
在這裏工作兩年,她學會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要對任何囚犯產生多餘的好奇心。
她坐回電腦前,打開林燃的病曆頁麵。
屏幕上顯示著基本信息:林燃,20歲,運輸毒品罪,刑期十年。入獄時間不到一個月。
光標在診斷欄閃爍。
蘇念晚敲入“多處軟組織挫傷,淺表切割傷”,保存,退出係統。
窗外傳來監獄操場的哨聲。
她看了眼牆上的鐘,下午三點。
診療室裏又隻剩下消毒水的氣味,和她身上那縷幾乎要被完全掩蓋的、淡淡的梔子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