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我推開門,爸爸和姐姐一臉興奮地站在門外。
爸爸笑容滿麵地走過來:
“浩浩,你媽媽情況穩定,已經從ICU轉出來了!”
“醫生說,再休養觀察一個階段,就可以準備手術了!”
姐姐也在一旁點頭,將一袋沉甸甸的藥塞進我手裏:
“浩浩,這段時間你就別出去找活兒了,在家好好休息。”
“這是......給你準備的營養藥,對心臟好。”
心臟好。
我接過袋子,不需要看,我也能猜到是些什麼。
五年前他們讓我捐腎前,也給我塞過“保腎藥”。
三年前捐骨髓前,是“補血益氣”的昂貴補品。
每一次,都是在為我即將被取走的器官做最後的保養。
他們關心的從來不是我累不累,痛不痛。
他們關心的,是我這顆即將被置換的“心源”,狀態夠不夠好。
“哦對了,”爸爸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恍惚,
“今天下午我們去醫院看你媽媽,你軒哥也在。”
“他這段時間晚上在醫院守著,不容易。”
“浩浩,你去燉個他最愛喝的老鴨湯帶過去,給他補補。”
我低下頭,沒說話。
下午,我提著保溫桶,走進了媽媽的病房。
媽媽半靠在床上,臉色是精心修飾過的蒼白。
她一看見我,眼圈立刻紅了:
“浩浩......”
“媽媽對不起你,拖累你了......”
姐姐立刻上前握住她的手,爸爸也紅了眼眶。
媽媽喘了口氣,繼續說道:
“這手術......媽媽不做了。”
“人工心臟風險多大啊,你還那麼年輕,媽媽怎麼能讓你遭這個罪......”
“嬸嬸!您這說的什麼話!”一個清朗急切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陳軒穿著一身得體的淺色西裝,麵容英俊。
他快步走到病床邊,自然而然地握住媽媽的手。
“嬸嬸,您可不能這麼想。”
“浩浩年輕,身體底子好,用人工心臟適應起來肯定快。”
“可您不一樣,年齡大了,賭不得,必須換!”
他轉頭看向爸爸和姐姐:
“二叔,之晴,你們說是不是?”
爸爸立刻點頭:
“小軒說得對!你別瞎想,手術必須做!”
姐姐也連忙附和:
“媽,浩浩......浩浩肯定也不想看您遭罪,他願意的。”
從頭到尾,沒有人問過我一句。
我像個局外人,站在角落裏,看著他們四人言語親昵,互相關愛。
媽媽似乎被勸服了,虛弱地點點頭。
然後像是忽然想起什麼,目光轉向我,猶豫道:
“浩浩,媽還有個心願......怕手術台上萬一......想趁現在說出來。”
爸爸和姐姐露出疑惑。
媽媽看著陳軒,眼圈又紅了:
“小軒這孩子,這些年對我們真是沒話說......我早就把他當親生兒子了。”
“媽就怕......怕下不了手術台,連個名分都沒給他......”
她頓了頓,聲音哽咽:
“我想......認小軒做兒子,過個明路。辦個小小的認親宴,行嗎?”
爸爸立刻拍板:
“好!應該的!小軒這些年不容易!”
姐姐也點頭:
“媽,我們沒意見。”
然後,三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我。
這些年,他們不是沒在我麵前似有若無地提過這事,每次都被我擋回去了。
如今,她“病”得快要死了,用這種方式,也要逼我。
我笑了,笑得眼眶發熱。
“當然沒問題。”
“我巴不得堂哥是你們的親生兒子呢。”
這樣,你們就能更理所當然、更毫無負擔地用我去換他的一切了,對吧?
隔天,認親宴設在醫院隔壁的五星級酒店。
我站在璀璨的水晶燈下,看著一道道價格不菲的菜品。
這一頓酒席的錢,大概需要我不眠不休,打三個月的工。
姐姐似乎是看出了我的想法,連忙解釋:
“浩浩,這錢......是爸找以前的老同事借的,媽就這一次心願......”
我點了點頭,沒說話。
爸媽穿著嶄新的禮服,臉上容光煥發,沒有絲毫重病纏身的樣子。
認親儀式很簡單,卻足夠正式。
陳軒穿著優雅的西裝,走到爸爸媽媽麵前,叫了一聲:“爸!媽!”
爸爸媽媽激動地應著,眼眶含淚。
我看著這溫馨感人的一幕,眼淚毫無征兆地滾落。
姐姐看見我的傷心,眼中閃過一絲掙紮。
“浩浩,其實......”
“其實,還有一件事,要趁今天大家都在,宣布一下。”
爸爸的聲音突然響起,打斷了姐姐未說完的話。
“為了表達我們對小軒的歡迎,也為了彌補這些年來對他的虧欠......”
“我和你媽媽決定,把名下的所有財產,都給你們的哥哥陳軒繼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