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晨晨合衣躺在床上,心中盤算著如何解救竹林中的人。想了無數種方法,又一一被她自己否定。想到最後眼皮漸重,索性放棄——先睡一覺再說。
她是被隱約的談話聲吵醒的。一骨碌爬起來,窗外已是暮色四合。奇怪,竟沒人來叫她吃飯。她撇撇嘴:唐先生,看來你對我的好,也隻是表麵功夫。
“唐先生,小白此番入山,一是將司徒遠交給先生,二則是奉秦老板之命,請先生出山。”小白的聲音斷斷續續傳來。
太好了!終於能離開這鳥不拉屎的深山老林。來了半年,活動範圍都沒超過三裏地。唐先生,你可一定要答應啊。
“我已習慣山中清淨,紅塵俗事,不想再過問了。”唐先生的聲音依舊平緩。
別啊唐先生!你不想出去,讓小白帶我走也行啊。我還想在宋朝遊曆一番,還得想法子穿回去呢......
“嗬嗬,”小白朗聲笑道,“秦老板尚未助先生取得唐門之主的位置,先生怎會輕易失了鬥誌?”
“奇幻散我已備足許多,秦老板請我出山,莫非還有別的事?”唐先生不緊不慢地問道。
唐繼名你這老狐狸,明明已經動搖了,還在這兒賣關子。真不痛快。
小白道:“不瞞先生,京城的奇幻散......已被官府查抄了。所以......”
“我早將用法用量告知秦老板,怎還會出紕漏?”唐先生語氣中帶著不解。
又冒出個秦老板?他是誰?宋朝的商人嗎?奇幻散......難道就是竹屋裏那些人吸的東西?晨晨躡手躡腳走到窗邊。竹屋的牆是竹編抹泥再刷白灰,好看是好看,隔音卻實在不佳。
“此事說來話長。先生可曾聽過‘玉麵飛狐’卓不凡?”
“略有耳聞。聽說他活躍於京城一帶,有句誓言倒是出名——‘不達目的,誓不休’。”
“此番奇幻散被抄,恐怕就與他有關。上月他帶著解語軒的幾位姑娘來賭坊玩,那幾個姑娘不知從哪兒聽說坊中有新鮮玩意兒,纏著卓不凡非要見識。因卓不凡此人好管閑事,坊裏不願讓他知道奇幻散之事,便推說隻是謠傳。誰知幾天後,官府突然闖入,將所有存貨盡數抄走。秦老板疑心是卓不凡暗中舉報,這才派小白前來,請先生出山相助。”
又來個卓不凡,外號“玉麵飛狐”......是說他相貌俊美、機敏如狐嗎?還帶著青樓姑娘去賭坊?看來不僅是個風流人物,說不定還是個古代高富帥。要是能見見他就好了,說不定還能上演一段才子佳人的故事,也不枉穿越這一回......晨晨正胡思亂想,卻聽出小白話中關鍵——唐先生似乎並未將奇幻散的配方交給他們。
果然是隻老狐狸。
“也罷。待我處理完此處雜務,明日便隨你啟程。”唐先生終於鬆口。
明天就走?處理雜務?這兒還有什麼要處理的?該不會是把我和竹林裏那些人一起“處理”掉吧?晨晨心頭一慌,背上滲出冷汗——我還這麼年輕,花還沒開呢,難道就要謝了?
小白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唐先生,今日我在崖邊遇見一位姑娘,後來她還在竹林屋外偷聽......不知那位姑娘是?”
提到我了!唐繼名會怎麼回答?晨晨背靠土牆,慢慢滑坐在地上,隻覺得心跳如擂鼓——他們終於要處置我了嗎?
“她叫晨晨,”唐先生的聲音平靜無波,“是我未過門的妻子。明日我會帶她一同離開,白兄弟不必多慮,她一介女流,影響不了什麼。”
坐在昏暗的屋裏,晨晨鼻尖驀然一酸。原來自始至終,她的生死隻在唐繼名一念之間。雖然知道他不會傷害自己了,可另一種不安卻纏上心頭——她怎麼會嫁給他?穿越至此已有半年,終日困於深山,每日與性情難測的唐繼名周旋,如履薄冰。這般遭遇,足以證明不是每個穿越故事都能成為傳奇,也不是每段穿越都能邂逅良緣。
“晨晨姑娘,坐在地上易受寒,還是快起來吧。唐先生吩咐廚房給你留了飯菜。”小白帶笑的聲音忽然傳來,驚得晨晨心跳驟急——他在哪兒?怎麼知道我的動靜?
她扶著牆站起,環顧四周,卻不見人影。既然被發現了,再躲也無益。她推開房門走到院中,旁邊一間竹屋窗內透著燭光——原來他們就在隔壁,難怪聽得一清二楚。
她站在院中躊躇,不願此時與唐先生和小白照麵。正猶豫時,那扇門開了,兩人並肩走出。
“晨晨,去用飯吧。睡了這麼久,該餓了。”唐先生語氣溫和。
正好借機離開。晨晨努力讓表情顯得自然,淡淡應道:“是有些餓,我先去廚房了。”轉身走向廚房時,她仍能感覺到身後那道目光。
廚房裏給她留的飯菜頗為豐盛,看來他們今晚吃得不錯。她草草吃了幾口,心中始終惴惴不安。一個念頭逐漸清晰:明天就要走了,竹林裏那些人該怎麼辦?聽小白與唐繼名的對話,那些人應都是他的仇家。唐繼名會放過他們嗎?答案顯然是否定的。
若他真的下殺手,我該怎麼辦?視而不見?還是裝聾作啞?不行,我是未來的醫生,怎能見死不救?她的目光落在案板的菜刀上。
下定決心後,她握緊菜刀,吹熄油燈,悄悄走出廚房。所幸廚房在竹屋後方,不易被察覺。她打量四周——唐先生與小白的房中亮著燈,冷大、冷二與其他仆役的屋裏也有光透出。
她拎起裙擺,提刀快步奔向竹林。
夜間的竹林一片死寂。天上烏雲密布,不見星月,空氣沉滯悶熱,頗有山雨欲來之勢。四下漆黑,過了好一會兒眼睛才適應黑暗,勉強能辨出路影。氣氛幽詭得讓人心悸,晨晨不由得緊張起來。從前看過的驚悚情節——掠過腦海,她後悔不迭:以後再也不看恐怖片了。
摸黑走到竹屋前,憑著記憶找到最近的一間。門上那把暗色銅鎖在昏暗中隱約可辨。她伸手摸了摸——鎖身冰涼,因山間晝夜溫差,表麵凝著一層細密水珠。好在是古式鎖具,結構簡單。她舉起菜刀,用力向鎖扣砍去!
“鏘”的一聲,金屬撞擊迸出幾點火星。銅鎖應聲落地。
還挺順利。照這樣下去,不出十分鐘就能把這幾間屋的門全打開。她伸手推門,“吱呀”一聲,門向內敞開,露出漆黑的屋室。
可裏麵竟毫無動靜。
人呢?她心頭一緊。黑暗中的屋子仿佛沒有任何活物氣息。手握菜刀、麵對未知黑暗的情景,讓她覺得莫名熟悉。
就在這時,身後似有極輕的響動。
她本就緊繃的心弦驟然拉滿,緊張得胃部一陣抽搐。握緊刀柄,猛地轉身——
後頸驀地傳來刺痛與酸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