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有些事情不必太認真

她頓了頓，聲音更柔和了些，“所以，如果南弦對你提出什麼不合理的要求，或者你們之間有什麼......越界的行為，我希望你能告訴我。這不是在幹涉你的私事，是為了治療。”

林清窈的背挺得筆直，“江醫生多慮了，我和顧總隻是上下級關係。”

“那就好。”江瑤退開一步，讓出門口，“咖啡要涼了，快送去吧。”

林清窈端著托盤走出茶水間，手背上的燙傷隱隱作痛，但遠不及心頭的窒悶。

辦公室裏，顧南弦正在接電話，看到林清窈進來，示意她將咖啡放下。

林清窈放下咖啡，正要離開，顧南弦突然掛了電話，目光落在她手上。

“手怎麼回事？”

林清窈低頭看了眼泛紅的手背，“不小心燙到了。”

顧南弦眉頭微皺，“泡咖啡能燙到手？林清窈，你在我身邊八年，從沒出過這種低級錯誤。”

他的語氣裏帶著慣常的挑剔和不耐。

林清窈早已習慣，隻是今天格外刺耳。

“是我疏忽了。”

顧南弦盯著她的手看了幾秒，按了內線，“餘特助，去買燙傷藥。”

林清窈一愣，“不用了，小傷。”

“在公司受傷，傳出去說我苛待員工。”顧南弦低頭繼續看文件，語氣冷淡，“下次注意點，別耽誤工作。”

這話說得刻薄，仿佛關心的隻是她能不能繼續工作。

但林清窈瞥見江瑤站在門口，臉色有些微妙的變化。

江瑤的視線在顧南弦和林清窈之間來回，最後停在顧南弦身上。

她記得很清楚，顧南弦從不是一個會關心員工小傷的人。

從前有秘書在辦公室暈倒，他也隻是讓人送醫院，從不過問。

這種看似不耐煩卻實際吩咐人買藥的舉動，太不“顧南弦”了。

“南弦，林秘書受傷了，要不讓她休息一下？”江瑤適時開口，聲音溫柔，“我正好要和你討論今天的觀察記錄。”

顧南弦頭也不抬，“她的事她自己處理，不用特殊對待。”

這話又把剛才那點若有似無的關心給抹去了。

江瑤心裏那點疑慮消散了些，也許真的隻是怕影響工作。

林清窈不想再待下去，“我先出去工作了。”

“嗯。”

走到門口時，顧南弦突然又開口，“下午三點會議室，和恒源的合作案，你準備一下。”

“好的。”

中午，林清窈沒什麼胃口，隻草草吃了幾口沙拉。

手背上的燙傷起了個小水泡，餘特助送來的藥膏她還沒塗。

下午兩點五十，她抱著資料走向會議室。

在走廊上，又遇到了江瑤。

“林秘書，手好點了嗎？”江瑤關心地問。

“好多了，謝謝關心。”

江瑤和她並肩走著，狀似隨意地說，“下午的會議我也參加——南弦說讓我從旁觀察他在高壓工作環境下的狀態。林秘書不會介意吧？”

“這是治療需要，我怎麼會介意。”林清窈語氣平淡。

“那就好。”江瑤微笑，“其實我之前也勸過南弦，不要總把工作壓在你一個人身上。你一個女孩子，也該有自己的生活，談談戀愛什麼的。我聽說你還沒男朋友？要不要我給你介紹幾個？”

林清窈停下腳步，轉頭看向江瑤，“江醫生對我的私生活很關心？”

江瑤笑容不變，“隻是作為朋友的關心。畢竟你在南弦身邊這麼多年，也算是老朋友了。”

“不必了。”林清窈繼續往前走，“我暫時不考慮這些。”

“是暫時不考慮，還是......”江瑤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心裏有人了？”

林清窈猛地停住，會議室的門就在眼前。

她深吸一口氣，轉過身直視江瑤，“江醫生，我尊重你是顧總的治療醫師。

但我的私事，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

如果你真的關心我，不如多花心思在顧總的治療上，讓他早日康複，這樣我也能早點回到正常的工作節奏。”

這番話她說得平靜，卻字字清晰，帶著不容侵犯的邊界感。

江瑤臉上的笑容終於有些掛不住，“林秘書這話說得，好像照顧南弦是什麼苦差事。”

“是工作。”林清窈糾正道，“一份我做了八年、盡職盡責的工作。現在江醫生來了，如果能讓他盡快康複，我感激不盡。”

說完，她推開會議室的門，不再看江瑤一眼。

江瑤站在原地，盯著林清窈的背影，眼神複雜。

會議進行得很順利。

顧南弦在商業談判中一如既往的犀利果斷。

江瑤坐在顧南弦身側不遠處的觀察席，目光始終落在他身上，偶爾在筆記本上記錄著什麼。

顧南弦偶爾側頭，正好和江瑤的視線相撞。

江瑤笑了笑。

林清窈看到顧南弦眼底不洗察覺的溫柔，捏了捏手心。

會議中途休息時，林清窈去洗手間。

江瑤接了個電話，臉色忽然變了變，朝著洗手間走去。

林清窈剛洗完臉，準備去拿麵巾紙。

“要麵巾紙嗎？”

溫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比麵巾紙先來的是她身上的香水味，經典的香奈兒5號，好像在提醒著她，哪怕平替再好，一旦正主出現，就會被毫不猶豫地拋棄。

香水是這樣，她也是這樣。

林清窈沒有接江瑤遞過來的麵巾紙。

江瑤察覺到她的抵觸，卻沒有絲毫的生氣，反而唇角始終噙著恰到好處的微笑。

“林小姐，你不用這樣，我知道你們領證了！”

她雲淡風輕的聲音，仿佛在說一件極其平常普通的小事。

林清窈一時沒反應過來，宕機在原地，手指卻握緊了。

江瑤洗了洗手，看向鏡子裏的林清窈，臉上滿滿的自信，笑著說，“我也知道南弦對你們這段婚姻的態度，希望林小姐不要太當真，免得以後受到不必要的傷害。”

林清窈關掉水龍頭，並未接過那張麵巾紙。

她轉過身，平靜地看向江瑤，“江醫生特意跟進來，就是為了說這個？”

江瑤微笑不變，將紙巾輕輕放在洗手台邊，“我隻是想提醒林小姐，有些事情不必太認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