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適才跟老伴商量搬家的事,蕭震心裏很是絕望,他甚至都不知道怎麼跟已經入土的老爹說這個事兒。
總不能說,“爹,您不孝子蕭震,守不住家業,要背井離鄉帶著兒子逃命去了,以後就不能給您上墳了,你自己在下麵省著點花?或者找點事幹?”
結果沒想到,蕭山這個往日最不著調的兒子,拒絕得如此幹脆。
愣了好一會,蕭震才皺著眉頭道,“這麼晚了,你來尋我,不是商量搬家,反而是想要弄點牲口的筋?”
“對啊,聽手下的兄弟們說,他們在山上發現了大量野雞的蹤跡,我想試試自己打獵,總麻煩人家也不好。”
老爺子一臉狐疑的說道,“製作一把可以打獵的弓箭,需要的時間太長,你現在整也來不及。”
蕭山搖頭道,“誰說我要做弓箭了?我想用筋做一把彈弓,您忘了我小時候,喜歡玩彈弓了?”
聽蕭山這麼一說,老頭氣笑了。
“你那是玩,用彈弓打獵跟射老孫頭的後腦勺不是一個概念,野獸會跑,打不著的。”
老太太也插嘴道,“就是,你有那些心思,不如跟著你大哥、二哥去挖野菜。”
蕭山心想,“您二老,那是沒見過我在非洲的時候,整天怎麼拿彈弓給陽光小黑馬開瓢的!”
一個鐵彈一個包,精準打擊,從不失手。
當下解釋道,“爹,娘,我在軍中也不是總閑著,我練過彈弓的,您忘了我俞師傅有一手彈弓之術了,他老人家教過我的。”
提到俞大師,老爺子倒是多了幾分信心,點了點頭說道,“你要是真的有三分俞大師的本事,也不是不行。”
說完,看了眼打著哈切,還想教訓蕭山的老太太,“我這還有點鹿筋,本來想著等身子骨好些,做一張弓去打獵的,明天我給你做個彈弓試試。”
“成!”蕭山點了點頭,扭頭看到牆壁上懸掛著那鏽跡斑斑的長刀,停下腳步說了一嘴,“爹,您有時間跟我說說當年您當兵的事兒吧,各地的風土人情,山川地貌之類的。”
“現在世道那麼亂,萬一真的頂不住,咱們被迫顛沛流離了,也不至於抓瞎。”
蕭震揮揮手,“知道了,回去歇著吧,你小子現在知道迷途知返了,早幹什麼去了。”
先前蕭山去做百戶,老頭上趕著想跟蕭山說一說軍中的規矩,自己當兵那些年的所作所為,可這小子當了官,就目中無人。
覺得老父親,就當了一輩子的夥夫,沒啥真本事。
一句話都聽不進去。
蕭山一想到此處,就跟老爺子一樣的想法,純純的傻逼。
蕭山走後,老爺子長歎了一聲,對老伴道,“你以後別總是打擊他,他想幹啥,你就讓他試試,畢竟是好心。”
結果發現,老伴沒有回應,扭頭一看,才發現老伴不停的擦著眼角。
“咱家娃真的是長大了。”
“希望以後別再吃那麼大的虧了。”
老爺子將老伴拉進懷裏,“莫哭,莫哭,老頭子我還沒死呢!這個家散不了!”
“老大穩重懂事,老二雖然莽撞點,但也是個顧家的,如今老三也改過自新了,隻要挺過眼前這一劫,咱們就能好起來。”
“我跟你說,之前害了這場大病,我一直琢磨著早點死,別拖累家裏。現在不一樣了,我得好好活著,多抱幾個重孫子。”
話音落下,卻感覺老伴在懷裏抽泣的更厲害了,低頭看去,就見老伴的拳頭有氣無力的砸在胸口,眼眶紅得不行,“不許你說死啊死的,你死也得死在我後頭。”
“我一個婦道人家,先下去我害怕!”
蕭山餓著肚子,爬到房頂,眺望南邊兒的大火。
這一戰到現在還沒結束,也不知道明天會是什麼樣子。
估計不少人流離失所,那些當官的又要發一筆橫財了。
目光收束,落回村子裏,村子麵積很大,但是這些年鬧災,有些人家已經空了。
蕭家的情況,其實相對於不少人家算是不錯了。
畢竟蕭家三代從軍,從祖父開始都拿過賞錢,家裏有房子有地,這才有機會幫蕭山運作一個百戶的位置。
家裏的兩個兄長,也都是村裏的好把式,不論是種地,還是做工都是好手,不知道有多少人羨慕蕭家的情況。
可這一切都隨著老爺子生病,蕭山上趕著給人家做上門女婿變得越來越差了。
“還好,這幅身體的主人是我了。”蕭山呢喃了一句,“要是原主繼續做主,非得把這一家子帶入深淵不可。”
蕭山看了會自家的情況,將目光投向了牛大彪他們幾家。
那屋子黑黢黢的,靜得反常。
按理說,家裏壯丁這麼晚了還不回來,早該燈火通明、人聲惶惶了。
可此刻,連聲犬吠都聽不見。
“太安靜了......”蕭山心頭疑雲密布,“事出反常必有妖。”
“算了,誰讓他們惹到了我,死了活該!”蕭山翻身跳下房簷,摸黑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聽到蕭山回房,蕭大牛的鼾聲忽然停了,看著已經在自己懷裏誰去的妻子,目光無比的惆悵,“阿弟這個時候去找父親做什麼?莫不是他跟娘子一樣,也動了搬家的心思?”
“可這裏是蕭家的根,豈能說搬就搬,離開了此地,就成了流民了。”
“蕭順還要讀書科舉呢。”
越想越煩躁的蕭大牛,翻了個身,看了眼明明閉著眼,但嘴裏還在念念叨叨背誦的蕭順,心裏加了一句,“就算是真搬家,也得想辦法讓蕭順有書讀。”
“這孩子已經被耽誤一次了,我這個當爹的,不能讓他被耽誤第二次。”
蕭山並不知道,今夜家裏很多人都沒睡好,回到房屋後,就開始了解原主殘存在腦海中的記憶。
既來之,則安之。
多了解一些這個世界的情況,總歸沒有壞處。
尤其是關於村子周邊兒山村的情況,蕭山了解到,就算是沒有異族投放野獸,大山深處的野獸也非常多,每年都有大量人被熊、狼之類吃掉的事情發生。
百姓的生存,用危機四伏來形容一點也不為過。
他下意識的看了一眼手心若隱若現的銅錢,他能感知到它還在緩緩的積蓄能量。
“明天應該就可以繼續卜卦了。”
“到時候想辦法多抓點野味,不然總是餓肚子,真的受不了。”
蕭山躺在床上,終於睡著了。
第二天,天一亮外麵就有熱鬧傳來,村裏有人不停的敲鑼,“不好了,不好了,死人了,牛大彪,畢雲、畢濤他們家都死光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