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向遠處綿延、幾乎看不見盡頭的婚車逐漸消失在視野。
滿地的粉白花瓣被風揚起,落在催眠師的肩頭。
回想起男人幸福的神色,他徹底放下了心。
看來催眠確實沒有出什麼意外。
催眠師拿出手機,給雇主撥去電話討賞。
剛找上門時雇主可承諾了,若是保證替嫁順利,雇主還會給他額外封一筆可觀的獎金。
可一連打了好幾個電話,對麵都一直顯示暫時無法接通。
無奈之下,隻好聯係了雇主的助理。
“尾款和獎金我一起打給你,祁總帶著慕陽先生出國旅遊了。”
出國旅遊?
將自己老公送給別人的第一天就帶著小情人出門玩,真是真愛啊......
催眠師暗自感慨了句,笑眯眯接收了打款。
......
飛機落地馬爾代夫的時候,正是晨昏交替的時間。
橙藍的晨昏線掛在天際,一片靜謐。
坐上接機的車,眼前的景象讓祁嫣出了會兒神。
潛意識裏,好像有一個人第無數次捧著臉,在她麵前露出期待的模樣:
“老婆,我們什麼時候能一起去看日出啊?”
“阿嫣姐姐!你看!是日出!”
身旁的人長著和那人一樣的麵孔,正靠著她的肩打瞌睡,見到日出激動了一會,又很快癱下來。
祁嫣暗自嗤笑了聲,嘲笑自己這意義堪稱可笑的走神。
摯愛的人就在身邊,想一個替代品做什麼。
沈慕陽的腦袋一點一點,最後枕著她的腿睡了過去,祁嫣給他披了件外套,這才將刻意忽略許久的手機開了機。
無數個未接來電。
大部分來自祁家長輩,少部分來自圈內好友,還有幾個是負責催眠沈無塵的催眠師打來的。
祁嫣回想起昨夜的場景。
“如果他實在不願意......”
禮炮聲掩蓋下,祁嫣的聲音顯得有些模糊:
“催眠過程中沈無塵潛意識要是實在抗拒......”無數個雜亂念頭在腦海盤旋,她閉了閉眼,選擇追求了本心:“可以放棄催眠。”
一夜過去,祁嫣依舊說不清為什麼要臨時反悔。
大概是倉庫爆炸時沈無塵的眼神太過麻木,讓她突然意識到,沈無塵何其無辜。
她喜歡沈慕陽,對於和沈無塵這段婚姻的態度是可有可無,可這並不能成為她放任一個無辜的人跳入火坑的原因。
隻是這樣。
祁嫣在心裏對自己說。
沈無塵對她用情至深,潛意識裏不會認同催眠的內容。
催眠注定失敗,替嫁不會成功。
這些轟炸的電話,想必是祁家沒有接到新郎,長輩親友看熱鬧時打來的。
祁嫣篤定無比。
所以,沈無塵現在依舊是帶著記憶的沈無塵,依舊是她的丈夫。
內心情緒太複雜,祁嫣分辨不清是什麼樣的感受。
懷中的男孩因為睡姿輕輕擰了下眉。
下意識地,祁嫣伸出指尖,抹平了他眉心擰出的弧度。
動作突兀地一頓。
因為她意識到習慣的來源。
過去的很多年裏,祁嫣在書房辦公時,沈無塵總是攤著一本書巴巴地守在旁邊,幾乎在她因為工作煩躁地蹙眉的一瞬間,微涼的指尖便揉平她眉間的弧度。
垂下眼睫,便能看到沈無塵衝她討好地笑。
“抹平了皺紋,煩惱也就能抹平啦。”
拙劣地吸引目光的手段。
祁嫣在心裏淡淡評價。
可久而久之的,她卻真養成了煩躁時就按按眉心的習慣。
祁嫣難堪地收回手。
心裏隱隱約約地煩躁。
這股情緒,直到來到了海邊落腳的莊園,才稍有緩解。
祁嫣牢牢抓住沈慕陽的手,迎著他單純疑惑的目光,心頭定了定。
眼前的人是幼時救了她,並讓她下定決心以身相報的愛人。
她的目光,甚至是性命,都隻會屬於他。
此行並非單純為了陪著沈慕陽出國度假,更是因為沈無塵的替嫁失敗,她要為沈慕陽準備一個絕對安全、祁家找不到的庇護所。
她會在這裏陪著沈慕陽白頭偕老。
至於沈無塵,她已經給了他丈夫的名分,不會再給他更多。
頻繁想到他,也隻是因為一時沒有習慣沒有他的日子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