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醫院的電梯總是很難等。
我怕粥涼了,是跑樓梯上來的。
十九樓,我每上一層,都要停下來喘好幾口氣,肺裏像是有火在燒。
推開病房門,爸爸已經在了。
他手裏提著一個粉色袋子,上麵印著最新的平板電腦logo。
晨晨正靠在床頭,抱著平板笑得開心。
“謝謝爸爸!”
爸爸滿臉寵溺,伸手摸了摸他的頭。
“隻要晨晨高興,病就好得快,爸爸買什麼都值得。”
媽媽在一旁塗著護手霜。
屋裏彌漫著一股溫馨的香味,那是家的味道。
隻有我是多餘的。
我抱著微涼的粥,有些手足無措。
“回來了?”
爸爸瞥了我一眼,笑容淡了幾分。
他隨手從腳邊的袋子裏掏出一個麵包,扔了過來。
“還沒吃吧?。”
麵包硬邦邦的,砸在我的胸口,生疼。
我低頭看了看,是那種最便宜的紅豆麵包,包裝袋上印著醒目的黃色特價標。
臨期促銷。
而晨晨床頭櫃上,擺著精致的提拉米蘇和進口牛奶。
我和晨晨是雙胞胎,他一出生就體弱,所以,家裏的資源理所當然都先給他。
包括爸媽的愛。
“謝謝爸。”
我小聲說著,彎腰撿起麵包。
有得吃就不錯了,外婆說過,做人要知足。
“爸爸。”晨晨突然放下平板。
“我想吃巷子口那家糖炒栗子了,嘴裏苦苦的。”
窗外,天空陰沉沉的,暴雨傾盆而下。
爸爸看了一眼窗外,有些猶豫。
“晨晨,外麵雨太大了,要不等雨停了?”
晨晨的眼圈立馬紅了。
“爸爸,可是我現在就想吃,咳咳咳......”
他一咳嗽,全家都慌了。
媽媽趕緊給他拍背,爸爸急得團團轉。
“好好好,吃吃吃,爸爸這就去買!”
爸爸正要拿傘,眼角的餘光掃到了角落裏的我,動作停住了。
“峰峰。”
爸爸喊我,“弟弟想吃栗子,你去買一下吧。”
“我和你媽要照顧弟弟走不開,你年輕,又是男子漢,腿腳快,跑一趟沒事。”
我愣了一下,想說我不舒服,想說外麵雨太大了。
可看到爸爸的眼神,所有話都咽了回去。
“好。”
我放下剛咬了一口的麵包,轉身走進了雨裏。
我沒有傘。
唯一的傘被爸爸放在門口,但他沒提讓我拿。
我也沒敢拿。
雨水砸在身上,頭更暈了,腳下的路都在晃。
但我不敢停,我怕栗子店關門,怕媽媽罵我沒用。
巷子口離醫院有三條街。
積水沒過了腳踝,鞋子裏灌滿了泥水。
買到栗子的時候,老板娘看我的眼神像看個怪物。
“小夥子,這麼大雨也沒個傘,家裏大人呢?”
我勉強笑了笑,沒說話。
我把熱乎乎的栗子死死護在懷裏,用身體給它擋雨。
回來路上,我跑得太急。
在一處積水潭前滑倒了,膝蓋重重地磕在馬路牙子上。
我緊張地去看懷裏的栗子,還好,紙袋沒破,栗子還是熱的。
我鬆了一口氣,一瘸一拐往回走。
回到病房時,渾身都在滴水。
“怎麼才回來!”媽媽壓低了聲音。
“走路這麼大聲,晨晨剛睡著!”
我捧著栗子的手僵在半空。
爸爸坐在沙發上玩手機,沒看我一眼。
“放桌上吧,一身的水,快去擦擦,別把病氣過給晨晨。”
沒有人看到我還在流血的膝蓋。
也沒有人問我冷不冷。
我默默地退出病房,在走廊的椅子上縮成一團,看著那個被扔在桌上的栗子袋。
晨晨睡醒了也不會吃的。
涼了的東西,他從來不碰。
我費了半條命買回來的東西,最後大概率是進垃圾桶。
深夜,我看著手腕上的香,已經燒掉三分之一了。
我對著空氣,小聲地問。
“鬼差叔叔,你說人死後,真的會有靈魂嗎?”
“我想看看,媽媽會不會為我哭一次。”
空氣一片死寂,沒有人回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