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朝顏嫁了蘇鶴卿,天作之合。
侯府嫡女下嫁寒門秀才,有的是噱頭,大婚日說是萬人空巷也不為過。
婚後頭一年,蘇鶴卿秋闈中舉,入了官場。
第三年就升了監察禦史。
第四年,蘇鶴卿立大功,官居大理寺右少卿,年少成名,風光無限。
同樣是第四年,鎮北侯府被抄滿門,顧朝顏因出嫁躲過一劫。
鎮北侯府被抄,蘇家感念舊情沒休妻,還庇護了顧氏,一時間人人稱頌。
隻有顧朝顏自己知道,從那之後,蘇鶴卿開始經常帶著一個女人回內宅廝混,當她不存在。
第六年,顧朝顏病逝,沒有留下血脈。
而蘇鶴卿,仕途穩穩當當,步步高升。
顧朝顏剛死的時候,一縷殘魂尚在人間,她聽見市井議論紛紛。
“沒了顧家,卻起來個蘇家,這般陰損,顧家可憐呐!”
原來世人也都看得分明。
老天像是要給她個機會報仇,她重生了。
西市百福巷,顧朝顏正在福祿記裏挑著糕點,一轉頭就看見蘇鶴卿出現在門口。
他一襲青衣,端的是風度翩翩。
“真巧啊蘇郎,你也來買糕點?”
蘇鶴卿一臉溫柔:“顏兒,沒想到在這裏遇見你。”
顧朝顏笑了笑:“咱們慣有這鋪子裏的緣分。”
二人挑好糕點,顧朝顏一並結了賬。
一個風流才子,一個紅粉佳人,並肩站在福祿記門口,路人總忍不住側目。
如此鬧市,免不了有人認識,顧朝顏同蘇鶴卿告辭,想要分開走,蘇鶴卿卻叫住了她。
“顏兒,那天的事,我要給你一個解釋。”
“她是我遠房表妹,人生地不熟我才對她多些照顧,不想卻冷落了你......”
蘇鶴卿竹筒倒豆子般說出許多話,顧朝顏壓根沒聽,隻冷眼瞧著圍觀的人越來越多。
她站在侯府的馬車前,蘇鶴卿站在她旁邊,喋喋不休。
她聽見人群裏有人戳破他們的身份。
她還聽見有人說她便宜倒貼。
她看一眼蘇鶴卿,他好似聽不見人們說她的閑話,依舊在自說自話。
七月大聲反駁人群裏的惡意,無濟於事。
顧朝顏已是重活一世的人了,並不想同他們計較這些是非口舌,但她懶得聽,煩得慌。
車夫早已放好了馬凳,她轉身就要上馬車,蘇鶴卿卻一把拉住了她。
蘇鶴卿的手纖瘦卻有力,隔著不算厚實的衣料牢牢扣住顧朝顏的手腕。
光天化日。
圍觀的人在安靜了一瞬之後,突然炸了鍋。
“侯府的小姐,竟是這種做派?”
“人前就這麼拉拉扯扯,私下裏說不定早就......”
汙言入耳,顧朝顏隻覺心頭火起,她又看一眼蘇鶴卿,見他依舊無動於衷,絲毫沒打算放手。
顧朝顏不忍了。
她猛地甩開蘇鶴卿的手,反手就是一記耳光。
“啪!”
圍觀的人群又安靜了。
蘇鶴卿白淨的臉上赫然浮現出幾個鮮紅的指印。
他似是空耳了一瞬,然後又重新聽見什麼傳入他的耳朵。
“高門女婿真不是一般人能做的,大庭廣眾挨一巴掌,這苦我可吃不了!”
“以前追得那麼緊,現在大庭廣眾說打就打,許是變心了。”
“我看也是,蘇家公子也就是在普通人中拔尖,放在高門斷斷是不夠看的。”
“......”
這次蘇鶴卿終於聽見了。
果然火不燒到自己身上是不知道痛的。
他難以置信地盯著顧朝顏,眼底爬上一股陰毒,和他剛剛聽到顧朝顏被潑臟水時的反應簡直判若兩人。
顧朝顏太熟悉這個眼神了,前世蘇鶴卿氣急敗壞時就是這樣,他會自己撕開一切偽裝,露出本性。
他絕非看上去那樣溫潤平和。
前世她有些怕,因為她初次領教人性,如今她昂著頭盯回去,坦坦蕩蕩。
因為她知道害怕不會換來放過,隻會縱容對方變本加厲。
見顧朝顏眼中並沒有半分錯打了他的歉疚,蘇鶴卿眼裏閃過一絲慌亂。
顧朝顏真的變心了?
顧朝顏怎麼可能變心?
顧朝顏變心了他怎麼辦?
想到這他立馬又要開口,可顧朝顏不再給他機會,她轉身上了馬車,車夫立刻揮鞭縱馬。
馬車走遠,塵土飛揚,揚了蘇鶴卿一臉。
無戲可看,人群各自散去,蘇鶴卿失魂落魄回了家。
比起對那一巴掌的恨,他對於可能會被顧朝顏拋棄的恐慌更甚。
萬一成真,他就攀不上侯府這顆大樹了,這是他能接觸到的最好的婚事,甚至是走了大運。
他想起與顧朝顏初見也是在福祿記。
他走近她,請她推薦好吃的花糕,後來她紅了臉。
初見之後,他總是關注她的行程,並且趕過去巧遇她。
他喜歡的顏色,他愛的吃食,他的姿態,他的習慣,都是為她量身定製的。
他沒有通天的本事,花了很多功夫做這些事,如今竟要功虧一簣嗎?
絕無可能!他不接受這種事發生!他不允許顧朝顏變心!
顧朝顏坐在馬車上,突然打了個噴嚏,她在想一件事。
原來前世和蘇鶴卿的相識,是一個局。
成婚之後,她才發現蘇鶴卿並不愛吃糕點,他說那種甜膩的東西,吃多了會喪失鬥誌。
而前世她卻屢次在福祿記遇見他,後來熟絡起來。
不愛吃卻常來,除非是為了邂逅貴家小姐們刻意為之。
福祿記是胤都數一數二的點心鋪子,不僅糕點做得好,名字也是十分討喜,但是價格並不親民,經常光顧的都是胤都的貴人。
蘇鶴卿生得好看,氣質又出塵,確實很容易討小姐們歡心。
而前世的她,就是裏麵那個最傻的,傻到非他不嫁,搭上全家性命。
七月有些疑惑:“小姐,你當真是變了心嗎?”
變心?何止。
“七月,在你看來,我是不是非他不嫁?”顧朝顏不答反問。
“小姐,外麵人人都是這麼說的。”
顧朝顏冷哼一聲:“那便是了。”
出府去福祿記時,顧朝顏特意讓車夫繞道而行,走了離蘇家最近的那條街。
街上有家私塾,蘇鶴卿平時就在私塾幫忙,一邊準備秋闈。
顧朝顏知道,看見她的馬車,蘇鶴卿一定會上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