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軟軟被她嚇得心頭一顫。
那信紙的模樣,橫瞧豎瞧都像她剛寫的那張欠條。
她白著小臉,立馬堅定了立場:“你和大哥剛結婚,花錢的地方多,肯定不湊手,作為老人也該體諒孩子才是,咋能問大哥要錢?那是給孩子添負擔。”
王軟軟是真看不上十塊錢,她作為資本家大小姐,藏起來的財物多的是。
“你們夫妻倆是啥好東西?一個憨一個奸,勾帶著軟軟也不好了!”楊長琴氣得直拍大腿。
這小兒媳的話也沒說到她心坎裏,啥叫給孩子添負擔,這是借著她嫂子的勢,拿話想捏她的嘴!
薑雪薇一聽,柳眉倒豎,舉起手裏的掃帚疙瘩就拍向楊長琴的嘴:“嘴巴再不幹淨我就給你割了!”
楊長琴被打的嘴疼,當即暴跳如雷:“想死啊,敢打老子!”
見院門口有人探頭探腦,楊長琴覺得丟人,她嗓門高昂情緒激烈:“那時候冬天多冷啊,家裏就我結婚嫁妝那一個襖,我心疼霍遠崢是個小娃子身體弱,把棉花都撕了給他做襖,好不容易給他拉扯大了,他娶個小賤人欺負我?”
今天不訛點錢她不會走。
王軟軟最不喜歡聽她講古,來來回/回就是那件破棉襖。
她覺得丟人,有損她的顏麵,麵色更加難看。
院門外看熱鬧的軍嫂都好奇地打量著。
有人在打毛衣,有人在擇菜,但眼神和耳朵都往這裏飄。
王軟軟隻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疼。
她看向薑雪薇那雙看透一切的眼神,心裏更覺得難堪。
薑雪薇拄著笤帚,壓低聲音,帶著告誡道:“婆婆,現在是遠嶸兄弟培養名聲的關鍵期,要是被人知道有個撒潑的老娘,人家可是會看不起他的!”
打蛇打七寸,她最知道楊長琴在意什麼。
楊長琴最怕霍遠嶸沒出息,一聽見說這些,瞬間也想起來這是什麼地界了。
她努著嘴,臉上被笤帚扇過的地方火辣辣的疼。
楊長琴想再鬧,又怕挨打,被低著頭的王軟軟硬拽著拉走了。
薑雪薇這才扔掉手裏的笤帚疙瘩,解除戰鬥狀態。
楊長琴一路罵罵咧咧地走回家。
她滿心都是不高興。
都說後娘難做,她對那小畜生掏心掏肺,長大了卻待她極為冷淡。
她想著,家裏還養著幾隻雞,捉來燉了給遠嶸補身體。
這幾隻雞慢慢吃,等今年的雞苗長大就續上了。
農村裏頭窮,不像他們在部隊啥都管,就靠這點肉和蛋補身體。
剛到家就瞧見霍江蹲著在殺雞。
“老頭子你可幹件好事,我也想著殺隻雞給遠嶸補補身子。”
霍江黑著臉罵:“吵吵啥!這雞我要拿去給遠崢家。”
老頭心裏門清,要真論養老,還得靠老大。
性子踏實,又能掙錢,不是那種胡張揚的人。
楊長琴聽到這話,腦子都要充血了。
現在養雞很難,糧食不夠人吃,更別提喂雞。
她又是捉蟲子,又是下河摸蚌,把肉剁碎了喂,就是給遠嶸吃口雞肉。
憑什麼給那個小畜生吃!
她氣得肺都要炸了,把還在脹痛的臉擺在她男人跟前。
“你瞅瞅我這臉,都是被遠崢家的打的!”
楊長琴心裏委屈極了。
霍江看向她的臉,沉默了。
其實楊長琴這續弦也勤快,就算搬到這裏住,也開了不少小片荒在種,種點油菜苗都能榨油吃。
她也就曬得有些黑,這會兒臉上紅紅腫腫帶些傷痕。
看起來格外傷眼睛。
“你又去欺負遠崢家的了?”霍江問。
楊長琴不敢說話了。
這老頭是個偏心眼,就偏心前頭那個生的。
她嘟嘟嚷嚷道:“是他們欺負軟軟了,軟軟多好的孩子,他們倆黑心的還打她,還打我,哎,後娘難當啊。”
霍江警告地瞥她一眼:“你少作妖,幹活去!”
他背著手,想起有人碰見夫妻倆去醫院,心裏就格外激動,別是懷了吧?
霍江左手提著雞,右手拎著鴨。
他逢人就說:“遠崢孝順,拿命拚來的錢也要給老頭子,他們夫妻倆不容易,給他們送點肉吃。”
先把名聲打出去,不愁到時候霍遠崢不給他養老。
*
薑雪薇正在歸攏小院。
她原先的心思不在家裏,從不曾認真收拾過。
院中裸露的土地被霍遠崢種上菜,伺候的很是精心,番茄苗和竹竿綁在一起,豆角也搭了架子。
菜園裏沒有一棵草,隻有整齊排列如士兵的菜苗。
薑雪薇從靈泉空間引出一滴靈泉,兌在水裏把菜地澆了。
她想試試,這樣能不能讓菜好吃一點。
“雪薇啊,你在家嗎?”外麵傳來一道蒼老熟悉的男音。
“爹?”薑雪薇應了一聲。
她放下水瓢走出來。
“爹,你來了。”她笑著打招呼。
她視線落在雞鴨上,猜測霍江的來意。
要是來給楊長琴報仇,她就打回去。
霍江沒進門,他把殺好的雞遞過來,笑著道:“你媽那個人糊塗,你別跟她計較,我攔著不叫她過來就是了。”
“她想要錢你也別理她,我倆好手好腳的,給個十塊錢是孝順的意思,我給你們存著呢,不會亂花。”
薑雪薇接過雞,笑眯眯道:“謝謝爹,到底是親爹,知道疼兒子,不像後娘,上來就咒我家遠崢絕戶頭,哎,也不知道哪來的深仇大恨?”
霍江不敢接話,這話太毒了,怪不得老婆子挨打。
說著薑雪薇轉身回屋,把從小百貨商店買的麥乳精拿出來一罐遞給霍江,聲音溫和:“這是遠崢買來孝順爹的,說是晚上就送去,爹來了,剛好拿上,回家泡著喝,補補身體。”
霍江送來的雞鴨可比麥乳精貴多了!
再說,把霍江哄好了,她打楊長琴也就白打了,沒人管這事。
還能分化敵人內部。
霍江看著麥乳精,更加篤定她是懷了,要不然哪舍得買這玩意兒。
“爹好胳膊好腿的喝這幹啥?留著你喝。”霍江心裏高興,笑得滿臉褶子。
他拿著肉來,就是想籠絡兒子,誰知道兒子也惦念著他,知道孝順,真好。
薑雪薇有心拉攏他,語氣更是和緩貼心:“爹是幹大事的人,要活一百零八歲,就得吃好的喝好的,晚上遠崢回來就燉雞,爹你也來吃,我去給你買酒喝。”
霍江也想跟兒子聯絡感情,就點頭應下了。
他拎著薑雪薇非遞過來的麥乳精,哼著歌,背著手,高高興興地回家去了。
一路上,逢人就誇:“我兒子給我買的麥乳精,說叫老頭補補身體,我說不要不要,我兒媳婦非塞給我的。”
“是倆孝順孩子!”
......
薑雪薇接著澆菜地。
現在沒地買菜,都得自己種著吃,要麼去吃食堂。
她想著,晌午就用靈泉水做飯試試,看會不會好吃點。
剛把米燜上,在擇韭菜的功夫,就敏銳地察覺門口有呼吸聲。
她驚訝於自己的五感。
喝了靈泉水竟然這麼厲害。
薑雪薇抬頭,就見霍遠崢立在門口,正沉默地看著她。
他剛才營裏出來,穿得十分板正。
寸頭利落,綠軍裝挺括。
黑發黑眸黑皮,身材挺拔,氣息沉穩內斂,配著這冷漠的神情,讓人移不開眼。
薑雪薇想到昨晚,頓時口幹舌燥。
她臉上也冒出熱氣來,眼神飄忽:“霍同誌,你是擔心我沒飯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