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們在夢裏殺過人嗎?
我不止在夢裏殺過人,甚至,還殺了人家滿門,共計一百零八口。
直到有一天,我發現,那好像不是一個夢......
我叫陸九肆,一出生,背上就背著一柄大刀,說是紋身可能有點兒不夠準確,用胎記來形容更貼切一些。
而我在夢裏殺的那一百零八口人,就是用的我背上那把大刀。
我的記憶,大概是從五歲開始的,五歲之前的事,我一點兒都記不得。
自打我有記憶起,便和爺爺生活在黔州一座鳥不拉屎的大山裏,一棟老舊的木瓦房,最近的一戶鄰居家,也得走半小時山路。
爺爺叫陸一言,是個灑脫的小老頭,愛喝點小酒,抽點旱煙。
每次喝高興了,就給我吹牛,說他是個風水大宗師,人送外號:鐵口直斷,一言勝天。
我就問爺爺,他這麼厲害,我們咋個住在這個破地方?
問出這個問題之後,我就發現爺爺臉上的神色多了幾分悲涼,夾雜著濃濃的不甘。
爺爺告訴我,咱們家祖上,沾了一份天大的因果,整個陸家厄運纏身。
本來爺爺以為,以他的本事,已經解除了這份因果。
可在我出生那年,祖宅外來了一百零八個無頭怨魂,想要索我的命。
他拚盡渾身解數,也隻保下了我一個人,隻能帶著我躲到這個窮鄉僻壤,躲避因果。
這些話我並未當真,隻覺得是爺爺看我頑皮,說來嚇唬我的。
可在我十二歲那年,我見到了爺爺所說的那一百零八個無頭怨魂。
他們讓我把腦袋還給他們......
那天我很高興,小學畢業考成績優異,被錄入鎮中學重點班。
按理說,這麼高興的事,爺爺會多喝點酒,可那天爺爺滴酒未沾,天一黑便催促我趕緊睡覺。
睡夢中,我站在一處高台之上,手中拿著一柄大刀,在我旁邊不遠處,跪滿了密密麻麻一堆人。
這些人中,有老人,中年,青年,甚至孩童。
高台之下,是一張張嫉惡如仇的麵孔,他們不斷對著台上跪著的那些人指罵。
‘時辰已到,斬。’
隨著一聲高喝響起,令牌落下,我不由自主舉起手中的大刀,就這麼手起刀落。
噗通、噗通、
一顆顆人頭落地,我好似不知疲倦,直到跪著的那些人全部腦袋落地。
緊跟著,畫麵一轉,我還是站在那高台之上,隻不過是晚上。
周圍,一道道黑影將我圍在中間,令人頭皮發麻的是,這些黑影,都沒有腦袋。
他們舉起雙手朝著我靠近,冷幽幽的聲音不斷鑽進我的耳中。
“把腦袋、還給我們......”
那聲音就像魔咒一般,在我腦海中環繞。
然後我便看到,那一雙雙烏黑的手化作長滿毛發的狐狸爪子,死死掐住我的脖子。
我想要出聲呼救,卻發現根本發不出聲音。
在我絕望之際,我奮力發出一聲尖叫,周圍黑影瞬間消散,而我整個人從床上翻坐起身。
我剛準備喊爺爺,卻看到爺爺就坐在我床邊,我的手被爺爺緊緊抓著,無比安心。
爺爺慈愛地看著我,問我是不是做噩夢了?
我將夢裏的事給爺爺說了一遍,他笑了笑,說是我聽他講的故事太入迷了,讓我別多想。
可第二天起床,我就發現院子裏多了一麵黑色的旗,上麵寫著:針線穿皮肉,完身入幽冥。
我也知道了爺爺另一重身份,二皮匠,也就是人們口中的縫屍匠。
都說屍身完整,方能轉世投胎。
古時候,就連那些太監,都會將自己割下來的寶貝收好,等下葬的時候放在棺材裏一起下葬,求一個屍身完整。
讓亡者屍身完整,走的體麵,這便是二皮匠的職責。
從那天起,爺爺開始教我二皮匠的手藝,先從各種各樣的動物屍體開始。
適應了一年,爺爺開始帶著我出活兒,站在他身後不遠,看他縫屍。
慢慢地我已經完全適應了這個行當,每次都能從容地看完整個縫屍過程。
可爺爺從不讓我親自動手,好幾次我都問爺爺,現在我能學的都學會了,為何不讓我實操?
爺爺總是一笑而過,告訴我等機會到了,他自然會讓我出手。
可我從未想到,爺爺讓我第一次練手,縫的竟然是一具斷頭屍。
18年,我十八歲,高考落榜。
我並未失落,爺爺傳給我的這門手藝,足夠讓我豐衣足食。
那天,我去縣城同學聚會回來,天色已經漸暗。剛到院門口,便看到,我家院子裏,多了一口紫色棺材。
說實話,進了二皮匠這個行當,對這些多少都有一些了解。
生活中最常見的就是黑棺,莊重,嚴肅。
也有不常見的紅棺,白棺,金棺,可這紫色棺材,我卻是聞所未聞。
紫色的棺材被放在一個平整的木架子上麵,架子的上方是一塊黑布,剛好將棺材遮蔽在陽光下。
在棺材的四個角,分別站著一個身穿黑衣的青壯男子。他們像是雕塑一樣,靜靜地守著中間的棺材。
我尋思這是有生意上門?便快步朝著院子裏走去。
可我剛靠近棺材,守著紫棺的兩名黑衣男子便伸手將我攔住。
“你們攔我幹啥子?這是我家。”我不由對著兩個黑衣男子吐槽。
隻是這兩個家夥就像是啞巴一樣,看都不看我一眼。我正準備發火,家裏的門打開了。
隻見爺爺佝僂著身子走出來,在他身邊還跟著一個留著小胡子的中年男人。
“屍可以縫,地就別想了,那是我給自己找的陰宅。”
出來後,爺爺的目光便落在那紫棺上麵,嘶啞著聲音說道。
爺爺剛說完,那小胡子男人便是露出一抹冷笑。
“陸一言,你以為我明三是在跟你商量嗎?”說完,這家夥竟趁著爺爺毫無防備,一腳朝著爺爺踹去。
爺爺這幾年身子骨越來越差,根本來不及閃避,側身間,那明三一腳正中爺爺膝蓋。
哢嚓、
我聽到一聲脆響,爺爺身形直接栽倒在地。
“爺爺......”我大喊一聲,不顧麵前兩個人的阻攔,準備衝上前去。
可下一秒,便被兩隻手死死按住肩膀,動彈不得。
“你個狗日勒卑鄙小人。”雙眼通紅的我朝著明三大喊,可他卻隻是微微轉頭,一臉輕蔑的看著我。
給我的感覺,他就好像是在看一隻螞蟻。
隨後,明三蹲下身子,湊到爺爺麵前,用那無比傲慢的聲音說道:“大哥讓我先禮後兵,你要是聽話,那麼你爺孫二人還能多活幾年。”
說完,明三站起身,臉上的笑容已經化作一片冰冷的寒意。
“選吧,答應我,或者,你爺孫二人現在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