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青絲糾纏,錦被淩亂,屋內溫度越來越高。
廊簷處,夜雨淅淅瀝瀝落下,水珠濺起,泅濕了少女的衣襟。
黛姻猛的清醒過來,手上的湯盞沒有端穩,差點摔落在地上。
重生歸來已然第三日,卻還是會冷不丁想起前世的那一場春情。
她是謝家收養的孤女,父母死於山匪之手,臨死前將她托付給謝痕。
謝痕照顧著她長大,長她十歲,便讓她喚他小叔。
黛姻從小便依賴他,隨著年齡增長,在不知不覺中,這一份依賴竟逐漸變了味。
她喜歡上了謝痕。
她想要表明心意,可謝痕看她的眼神卻總是淡淡的,似乎永遠將她當作沒長大的孩子,將她說的話當作一個玩笑。
終於,在聽說謝痕要迎娶國公府家的小姐時,黛姻忍不下去,一劑催情猛藥下在了謝痕碗中。
一開始,謝痕忍著藥性讓她滾,可是耐不得過她百般勾引。
她軟著聲音,低聲哀求,“小叔,我不比旁人差,為何就是不能看看我。”
終於,久旱逢雨,得償所願,那一晚,她徹底成為了謝痕的人。
她沾沾自喜,本以為生米煮成熟飯,謝痕無論如何都要將她納入房中了。
隻是,情動過後,謝痕看向她的眼神滿是冷漠厭惡,就像從未認識過她。
即便有老夫人阻攔,還是堅持將她趕出了府中。
她無處可去,又恰巧碰上了一群剛喝完花酒之人...
想起這些,黛姻無奈搖頭,她這也算得上是自作自受了。
隻是,如今重活一世,謝痕,她的確不敢再去招惹了。
這輩子,她就安心做待嫁的姑娘,早早離開謝家,再也不做前世那些混帳事。
廊簷外的春雨依舊在淅淅瀝瀝地落著,一道清冷的男聲從她身後傳來,打亂了她的思緒。
“怎麼一個人站在這兒不動?”
是謝痕。
他身上冷冽的雪鬆香鑽入鼻腔,黛姻身子猛地一顫。
她先是想起那日的纏綿,隨後又想起自己慘死的模樣。
黛姻壓製住自己心中的情緒,回過神來,低頭不敢與他對視。
“回小叔,本是要去給您送湯的,卻不小心弄撒了些。”
她仰起臉勉強擠出一個笑來,聲音染著微微急切,“湯涼了,我再去給您重新弄一碗。”
說著便準備側身離去。
謝痕攔下她,“無妨。”隨後接過她手中的湯盞,盡數喝下。
將湯盞放下後,謝痕目光落在麵前的姑娘身上。
少女如今已經到他的肩頭,一襲素色的襦裙,外頭披著一件淺綠披風,腰間飾的鈴鐺碰撞,發出清脆響聲。
明明剛將她帶回府上的時候,還是個臟兮兮的小丫頭,剛失去雙親,臉上見不到丁點笑容。
說不得,碰不得。
如今,已然長成大姑娘了。
想起近日府中有人傳他二人的風言風語,說二人相差不過十歲,雖以叔侄相稱卻並無血緣,又都未婚嫁,定然是有鬼。
他覺得滑稽,簡直是一派胡言。
他沒有遇到心儀的姑娘,自然不願意平白無故耽誤了旁人。
至於黛姻。
他將視線重新放在麵前的少女身上,黛姻已然過了十五,的確也到了該相看的年紀了。
想到這,他主動出聲,話也說的直白。
“明日榮國公家舉辦宴會,京州青年才俊都在,你可要過去?”
黛姻聽到這話一愣。
她想起前世也有這麼一出,隻是她聽到以後,毫不猶豫地就拒絕了。
那時候她滿心滿眼是謝痕,自然不會去參加這些所謂的宴會。
可如今,卻是不一樣了。
她對謝痕的那一點心思,時間久了,根本就藏不住的,需得早早離開謝家才好。
想看這些,黛姻點頭答應下來。
見她答應,謝痕沒有多留,臨走前替她係緊披風,囑咐她如今才初春,莫為了好看穿薄衫,當多添兩件衣裳。
黛姻站在原地,望著他的背影一點點遠去,最終完全消失在雨幕中。
她突然有些慶幸。
還好,這一世自己還沒有對他表明心意,還什麼都沒有發生。
回來屋子後,丫鬟柳葉早已為她鋪好了被褥。
“小姐今日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
按照往常,小姐總是喜歡在謝大人那兒留會,纏著他教她寫字。
黛姻沒有回答,坐在桌前拖著腮,“柳葉,你說京州這些公子,我嫁哪個最好呢?”
珠玉在前,她很難看上其他的男子。
黛姻心中有些發愁,隨後又堅定起來。不管是誰,隻要那個人不是謝痕就好。
回想起謝痕那時看向自己厭惡的神情,她的心就疼得發顫。
是她被慣的無法無天了,以為隻要是自己想要的東西,一定能夠得到。
她不怪謝痕,是她自作自受,才落得那樣的結果。
柳葉沒想到自家小姐說這話,打趣道,“小姐這是思春了?”
見黛姻沒有玩笑的意思,她這才認真開口,“戶部侍郎張家公子與小姐年紀相仿,聽說騎馬射箭俱佳,小姐跟他應該會玩得來。”
“王將軍的兒子剛從邊境回來,比小姐大上兩三歲,也是京州議親熱議的人選。”
“還有徐州孫氏,聽說其長公子頗受陛下賞識,不日將來京州,以後怕也是要在京州落戶呢。”
“沈國公的兒子,如今也......”
黛姻聽著她說這些,隻覺有些頭疼。
她懨懨出聲,“這些人比起小叔如何?”
柳葉毫不猶豫開口,“那可就差遠了。”
謝大人十四歲便連中三元,是當之無愧的天才,又深受陛下看重,如今不過二十五,已然位居首輔。偏他又不近女色,身旁連伺候的丫鬟都沒有。除了對老夫人和自家小姐體貼以外,再不親近旁人。就連容貌也是京州數一數二的存在。
京州不少女子都在心中喜歡過謝痕,隻可惜他為人太過冷清,無法靠近。
黛姻聽了這話,心中歎氣。
她就知道,都沒有謝痕好。
另外一邊,謝痕睡的很不安穩。
他夢到少女在他身下承歡,聲音軟糯婉轉,勾人萬分。
他越發賣力,撥開青絲,卻瞧見是黛姻紅著眼眶,朝他喊著小叔。
他被猛的驚醒,清醒後在心中暗罵了自己幾句混賬。
做春夢便罷了,居然是著對自己一手養大的侄女,當真是齷齪下作。
夜色深重,謝痕一閉眼就是自己做的混賬夢,他翻來覆去,怎麼也沒再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