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看著這三張臉。
一張慈愛中透著算計,一張威嚴中透著冷漠,一張天真中透著殘忍。
他們沒有罵我滾,沒有打我,隻是溫柔地讓我去死。
我慘然一笑,心裏的最後一絲火光,徹底熄滅了。
“我累了,我想回房睡覺。”
“哎,這就對了嘛!”父親鬆了一口氣,臉上又恢複了笑容。
“還是我們家小旭最懂事、最識大體。去吧去吧,好好睡一覺,睡醒了就好了。”
我回到了那個曾經屬於我、現在卻堆滿了金瑤瑤雜物的次臥。
自從我搬出去大城市打工後,我就基本沒回來過,不歸屬感包裹著我。
這一晚,我疼得渾身冷汗直流,蜷縮在狹窄的單人床上,睡得並不安穩。
我沒想到他們對我的算計遠沒結束。
第二天一大早,天還沒亮,父親就端著一碗熱騰騰的荷包蛋進來了。
“小旭,醒啦?來,爸特意給你做的糖水荷包蛋,趁熱吃。”
他滿臉堆笑,坐在床邊,看著我吃了一口,才試探著開口:
“兒子啊,今天家裏客人多,亂糟糟的。爸怕吵著你休息,要不你去附近的賓館開個房,好好睡一天?錢爸給你出。”
說著,他塞給我兩百塊錢。
我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是在嫌我一個病人晦氣了。
緊接著,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紙,眼神閃爍:
“還有個事兒,爸得求你幫個忙。你看,你妹這鑽戒還差點錢。爸知道你有公積金,你能不能......先提出來借給你妹?等以後爸有了錢,雙倍還你!”
我沒想到,他連我的公積金都要算計。
見我不說話,他眼圈一紅,竟然開始抹眼淚:
“小旭,爸知道委屈你了。但爸也沒辦法啊,爸這就去給你跪下行不行?”
說著,他作勢就要往地上跪。
這一招,他用了二十年,百試百靈。
隻要他一示弱,一哭,我就像被下了降頭一樣,什麼都答應。
我伸手扶住了他,手指冰涼。
“爸,你別跪。”
我看著他,眼神空洞:“我給。我都給。”
“哎!我就知道我兒子最孝順!”父親瞬間收住了眼淚,喜笑顏開地把手機遞給我,“來,操作一下,很快的。”
我機械地操作著手機,把公積金裏最後的五萬塊錢,轉到了父親的賬戶上。
那是我的棺材本。
“行了,那你趕緊收拾收拾去賓館吧,別耽誤了吉時。”
錢一到賬,父親的態度雖然依然客氣,但催促的意味已經很明顯了。
他甚至貼心地幫我拿起了外套,把我送到了門口:
“路上慢點啊,不舒服就打車。晚上要是太晚了,就在賓館住一晚,別折騰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