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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血濃於水

陸明遠走後,姬清瀾也驅車上了高速,直奔一百多公裏外的江城市。

兩個小時後,她那輛黑色路虎衛士駛入了江城軍分區大院。

因為有提前預約,門衛在核實身份後順利放行。

姬清瀾將車子開進司令部大樓前的停車場,拎著一個精致的女士手包下了車。

她輕車熟路地走到二樓走廊盡頭,敲了敲那扇深紅色的木門。

“進來。”裏麵傳來一個沉穩的男聲。

推門進去,肖思遠正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看文件。

姬清瀾經常找個借口過來坐上一會兒。

“給你送證據來了。”

姬清瀾打斷他,走到辦公桌前,拉開手包拉鏈,小心翼翼地將幾樣物品一一取出,擺在桌上。

一支用密封袋裝著的牙刷。

幾根用透明小袋封好的頭發。

還有一隻白色瓷杯,杯沿上留著清晰的唇印。

“這牙刷是我從他宿舍裏偷偷換出來的,”姬清瀾指著物品一一說明,“頭發是他枕頭上取的,這個杯子,是今天上午在我套房裏他剛剛用過的。做個親子鑒定,這些足夠了。”

肖思遠的目光在這些物品上停留了很久,表情複雜。

半晌,他抬起頭,眼神中帶著審視:“你可以隨便出入他的宿舍,還讓他進了你的套房?姬清瀾,你跟這小子到底是什麼關係?”

這話問得直白,甚至有些尖銳。

姬清瀾卻不惱,反而笑了:“肖思遠,你當我姬清瀾是什麼人?我再怎麼喜歡你,也不至於找個跟你長得像的年輕人當替身吧?還不是看著他長得太像你,我才這麼上心。”

她頓了頓,語氣認真起來:“再說了,我是商人,他是地方幹部,我們之間是純粹的工作關係。我欣賞他的能力,僅此而已。”

肖思遠沉默著,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

“反正東西都在這兒了,”姬清瀾將物品往他麵前推了推,“做不做是你自己的事。不過我提醒你,如果陸明遠真是你兒子,那這孩子這些年可沒少吃苦。”

這話觸動了肖思遠。

他拿起那隻裝著頭發的小袋,對著光線仔細看了看:“這小子......是做什麼的?”

“青山鎮經發辦主任,負責對接我的投資項目,”姬清瀾說,“能力不錯,思路清晰,做事也有分寸。要不是看中這些,我也不會主動接近他,更不會發現他和你的關係。”

“他家庭情況你了解嗎?”肖思遠問,聲音裏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緊張。

姬清瀾在沙發上坐下,雙腿交疊,姿態優雅:“他說,他父親是個軍人,在他還沒出生時就犧牲了,沒什麼印象。母親姓陸,叫陸秀雲,一個人把他拉扯大,現在在市裏一家私企做財務。”

“陸秀雲?”

肖思遠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滿臉的難以置信。

這三個字,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他封存三十年的記憶閘門。

***

三十年前,二十出頭的肖思遠還是某軍校的學生。

那年大學開學季,他被派到京城一所大學擔任新生軍訓教官。

九月的校園,梧桐葉還未黃,操場上站著清一色的綠軍裝。

而在那一群稚嫩的麵孔中,一個女孩格外引人注目——

她不是最漂亮的,但那雙眼睛清澈透亮,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梨渦。

她叫陸秀雲,來自江南水鄉,說話溫溫柔柔的,卻有著江南女子少見的堅韌。

軍訓結束時,陸秀雲鼓足勇氣要了肖思遠的聯係方式。

之後的通信中,兩顆年輕的心漸漸靠近。

第二年的春天,自以為時機成熟了的肖思遠把陸秀雲帶回了家。

那是個周末,肖家老宅裏聚集了不少親戚。

當肖思遠牽著陸秀雲的手走進客廳時,原本熱鬧的場麵突然安靜下來。

“爸,媽,這是秀雲,我女朋友。”肖思遠朗聲介紹。

陸秀雲禮貌地鞠躬問好,卻隻換來肖家父母冷淡的點頭。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的陸秀雲哭了很久。

她知道,自己是不可能得到肖家認可的。

她決定與肖思遠徹底分手。

可在之後的一段日子裏,肖思遠卻更加頻繁地跟陸秀雲約會。

在那個春暖花開的晚上,兩人終於不顧一切的在一起了!

然而,沒過幾天,肖思遠便毫無征兆的被選入一支秘密部隊。

去向和任務都屬於絕密。

他甚至在臨行前想再見一次陸秀雲都沒做到。

兩人就這樣,永遠再沒有了音信。

***

辦公室裏寂靜無聲,隻有牆上掛鐘的滴答聲。

肖思遠還站著,臉色有些蒼白。

他緩緩坐回椅子,手指摩挲著那隻瓷杯,仿佛能感受到那個素未謀麵的兒子留下的溫度。

“如果......如果真是我的兒子,”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我對他們娘倆,欠下的債太重了。”

姬清瀾靜靜地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同情。

作為同樣出身豪門的她,太清楚這種故事背後的無奈。

門第之見,利益聯姻,是多少豪門子弟無法掙脫的枷鎖。

“思遠,現在說這些沒有意義,”姬清瀾輕聲說,“重要的是,你要不要認這個兒子。”

肖思遠苦笑著搖搖頭:“怎麼認?突然冒出來說我可能是你爹?那孩子會怎麼想?秀雲會怎麼想?”

“那你就打算一直裝不知道?”

“我不知道......”肖思遠揉著太陽穴,“我需要時間想想。”

姬清瀾理解他的糾結。

一個身居高位的軍分區司令員,突然冒出來一個私生子,這要是傳出去,影響的可不止是他的個人名譽。

但她還是忍不住說:“思遠,你有沒有想過,那孩子這些年是怎麼過來的?母親一個人拉扯他長大,他得吃多少苦?現在好不容易在鄉鎮有了點起色,還被人欺負到頭上——他老婆出軌的對象,是縣衛生局局長的兒子,對方父子正聯手打壓他。”

肖思遠的眼神瞬間銳利起來:“怎麼回事?”

姬清瀾把陸明遠和孟小晚的事簡單說了一遍,包括張俊傑如何囂張,張立峰如何施壓,陸明遠如何反擊。

“這小子有骨氣,”肖思遠聽完,眼中閃過一絲讚賞,“沒給我丟臉。”

“所以你現在打算怎麼辦?”姬清瀾問,“鑒定做不做?”

肖思遠看著桌上的物品,沉默了足足一分鐘。

“做,”他終於開口,“但要保密,除了你我,不能讓第三個人知道。”

“這你放心,我比你更清楚利害關係。”姬清瀾說。

“另外,”肖思遠頓了頓,“在他不知道真相之前,你......多照應他一下。就當是替我。”

姬清瀾笑了:“這不用你說,我已經在做了。我投資的青山鎮項目,點名要他負責,還向縣裏建議提拔他為副鎮長。”

肖思遠有些意外:“你這麼幫他?”

“我喜歡這孩子,”姬清瀾坦然道,“有能力,有擔當,還懂得感恩。就算他不是你兒子,我也願意培養他。”

這話讓肖思遠心中五味雜陳。

一方麵感激姬清瀾的幫忙,另一方麵又有些說不清的情緒——

自己的兒子,卻要別人來照應。

“謝謝。”他最終隻說出這兩個字。

“光用嘴謝啊?”姬清瀾俏皮地白了他一眼,“下次我來江城,你得請我吃飯。”

肖思遠無奈地搖搖頭:“你還不夠給我添亂啊?你這麼頻繁地出入軍分區司令部,閑話都快傳出去了。”

“我跟你們軍分區可是有業務往來的,”姬清瀾理直氣壯,“我們集團和你們後勤部有合作項目,出入幾次不正常啊?”

這倒是實話。

姬家的清瀾集團涉足多個領域,其中就包括軍需物資供應,和江城軍分區確實有合作。

“行了,東西我收下了,”肖思遠將桌上的物品小心收進抽屜,“有結果我會告訴你。在那之前,陸明遠那邊......”

“我知道該怎麼做,”姬清瀾站起身,“我不會讓他知道任何事。不過思遠,有句話我得說在前頭。”

“什麼?”

“不管鑒定結果如何,陸明遠這個孩子,我幫定了。”姬清瀾的語氣很堅決,“他值得更好的未來。”

肖思遠看著她,第一次發現這個追求自己多年的女人,有著他從未真正了解過的俠氣和魄力。

“清瀾,謝謝你。”這次,他是真心實意的。

姬清瀾擺擺手,拎起手包:“走了,等你的消息。”

她走到門口,又回過頭:“對了,陸秀雲那邊......你要見她嗎?”

肖思遠身體一僵,許久,才緩緩搖頭:“暫時不要。見了又能如何?告訴她我當年不是故意拋棄她?告訴她我後來結了婚,有了女兒?那些解釋,蒼白得連我自己都說服不了。”

他的聲音裏滿是苦澀。

姬清瀾點點頭,沒再說什麼,輕輕帶上了門。

辦公室裏恢複了安靜。

肖思遠拉開抽屜,重新拿出那幾樣物品,對著燈光看了很久。

他的手指輕輕撫過瓷杯邊緣,仿佛能感受到那個從未謀麵的兒子的溫度。

三十年了。

他以為那段青春往事早已隨風而逝,卻沒想到,命運在這裏埋下了伏筆。

如果陸明遠真是他的兒子......

那他欠下的,何止是一聲“對不起”。

窗外,夕陽西下,軍分區大院裏響起了晚點名的哨聲。

肖思遠將物品鎖進保險櫃,站起身,走到窗邊。

遠處訓練場上,年輕的士兵們正在列隊,口號聲震天響。

他的兒子,也應該在這個年紀,穿著軍裝,在陽光下揮灑汗水。

可現實是,那孩子在偏遠的鄉鎮,為一個投資項目辛苦奔波,還要應對官場上的明槍暗箭。

“秀雲,”他輕聲念著這個名字,“這些年,苦了你了。”

晚風吹進窗戶,帶著初秋的涼意。

肖思遠知道,無論鑒定結果如何,有些事,他都必須去做。

為了那個可能存在的兒子。

也為了那個等了他半輩子,卻最終沒有等到的女人。

他回到辦公桌前,拿起保密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老陳,是我。有件事需要你幫忙......對,很私密......我想做個親子鑒定......”

電話那頭傳來驚訝的聲音,肖思遠卻隻是平靜地交代著細節。

掛斷電話後,他站在窗前,看著天色漸漸暗下來。

江城華燈初上,這個他工作了十幾年的城市,此刻卻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陌生。

因為他突然意識到,在百公裏外的福陽縣,可能有一個流著他血液的年輕人,正在為了生活和前途,在苦苦地掙紮。

而他,這個名義上的父親,卻缺席了那個孩子整整二十八年的成長!

“明遠......”他喃喃地念著這個名字,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無論結果如何,有些責任,他必須承擔起來。

夜色漸濃,司令部的燈一盞盞亮起。

肖思遠坐在黑暗裏,做了一個決定。

他要親自去一趟福陽。

不是以司令員的身份。

而是以一個可能犯了錯、想要彌補的男人的身份。

他要知道,那個叫陸明遠的年輕人,到底過著怎樣的生活。

他要知道,那個叫陸秀雲的女人,這些年到底經曆了什麼。

然後,再做決定。

窗外的月亮升起來了,皎潔明亮。

就像三十年前,他和她在校園裏並肩散步時,抬頭看到的那一輪。

物是人非,月卻依舊。

隻是不知道,今晚的月光,是否也同樣照在百公裏外,那個他可能虧欠了一生的女人和兒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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