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玄醫真氣,在經脈中緩慢流轉。
盡管沒有睜眼,顧滄瀾也感覺到了蕭絕探究的視線。
半晌,他忽而開口:“風不易說,你體內根基受損之重,遠非常人所能承受。甚至,不像是單一受傷所致!倒像是,經曆過一次,真正魂飛魄散的死亡。”
聞言,顧滄瀾眼睫微顫,緩緩睜開了眼睛。
不愧是記入古籍的厲害人物,這位前輩,果真名不虛傳。
竟能穿透表象,窺見幾分她神魂穿越,與這身體強行融合,所留下的道傷。
這傷,遠比皮肉筋骨的損傷更為致命,也是她恢複緩慢,玄玉鐲難以快速複蘇的根源之一。
蕭絕既然已問到了這一層,那便無法再用之前的說法來搪塞了。
“或許吧!”她迎著他的眼神,語氣清淡,淺淺笑道,“所以,現在活來的每一天,都是偷來的。更要好好的活,才不枉費上天賜予的機會。”
蕭絕凝視著那雙清幽的眸子,沒再追問。
有些答案,心照不宣。
他起身,將手中的書放在了池邊青石上。
“六個時辰後,墨影會來接你。別忘了你的任務!”說完,他轉身闊步離開了此處。
顧滄瀾這才發現,那本正是她之前向蕭絕索求的《邊關輿圖筆記》。
這是顧父嘔心瀝血之作,後來顧家覆滅,此物落到了蕭承睿手中。
在尋常人看來,這些就是些邊關的輿圖,以及各種風土人情。
但原主的母親楚驚鴻,曾經跟她說過,真正閱讀此書的方式。
顧滄瀾剛抬起手,卻在看到周圍環境之時,又停了下來。
此處到底不算安全,破解書中奧秘,不急於一時。
故而,她隻是趴在岸邊,細細翻閱著這本書。
裏麵各種記載非常詳細,也難怪蕭承睿會將此物看的很重。
而他的確也靠著此物,得到了不少軍中勢力的支持。
六個時辰,一晃而過。
顧滄瀾離開藥泉的時候,裏麵那琥珀色的藥湯,已然變得黯淡灰敗了許多。
反倒是她,此時可謂神清氣爽。
身上的傷雖然尚未痊愈,但她感覺到經脈被修複了許多,擴充了不少。
“不愧是藥聖!”顧滄瀾感受著體內玄醫真氣的流轉,誠懇的道,“有機會,我一定要親自感謝他才行。”
其實,是想見一見這位古籍上的先輩!
“不必,這個人情王爺已經還了。”墨影道,“王妃,請吧!在下送您回去!”
“好。”
顧滄瀾沒再耽擱,當即便折返回了靖王府。
她直接被墨影帶回了東暖閣,沒有驚動靖王府其他人。
六個時辰的藥泉浸潤,她這身子如今難免有些疲憊酸軟。
她需要時間休養,才能確保身體恢複到最佳的狀態。
但是,他們似乎並不想給她這個機會。
此時已是午時,正是烈日炎炎的時候。
門口卻是傳來了一陣吵鬧聲,那聲音尖利,帶著幾分熟悉的刻薄。
是蕭承睿的奶娘,孫嬤嬤!
“我是奉王爺之命,特地來給王妃送補身的羹湯!你們豈敢阻攔!”孫嬤嬤厲聲喝道。
“攝政王有令,任何人不得打攪王妃養病。”侍衛自然是寸步不讓。
“放肆!這裏是靖王府!裏麵是那個,是我們的靖王妃!我奉王爺之命來照看王妃,你們憑什麼阻攔!”孫嬤嬤說著,當即便要硬闖。
隻是剛往前一步,侍衛卻是“噌”的一下,抽出了長刀。
要不是她停的及時,剛才那一下,隻怕要被抹了脖子。
“你......”孫嬤嬤又氣又怕,卻也不敢強來。
眼見侍衛又跟門神似的立在了兩旁,她當即道:“你們如此阻攔,不讓我見到王妃,莫不是,王妃出了什麼事了?”
說著,她頓了頓,當即拔高了聲音道:“還是說,王妃故意拖延時間,不去救治柳側妃!想讓柳側妃毒發身亡?”
顧滄瀾自然知道,這孫嬤嬤如此做派,必然是受了蕭承睿指使。
柳清眉那邊,的確也不好再拖下去了。
思及此,她收拾了一番,便開門走了出來。
見到她竟然好端端的走了出來,孫嬤嬤眼中不由閃過詫異之色。
剛受過重傷的人,才幾個時辰,竟然就行動自如了?
蕭絕那邊,不知給她用了什麼靈藥!
“王妃。”孫嬤嬤麵子工程做的很足,朝著她見了禮,又道,“王爺惦念王妃的身體,特定命人熬製了補身羹湯。王妃快趁熱喝了吧!”
說著,她示意下人上前,呈上了一碗熱氣騰騰的羹湯。
顧滄瀾瞥了一眼,卻並未動作。
孫嬤嬤眸色一沉,隨即笑盈盈端起碗來,遞了過去。
“王妃,快喝吧!王爺心疼您,您莫要辜負王爺的一片心意呀!”
誰人不知,顧滄瀾對靖王愛的深沉,當初為了嫁給他,可是求得楚驚鴻舍了軍功,換來的一紙賜婚的旨意。
自從嫁入王府,雖然被靖王百般厭棄,卻仍是癡心不改。
莫說是她這個靖王的奶娘,便是靖王院子裏侍奉的下人,她都百般恭維。
如今,她都親自來給顧滄瀾送湯了,她不受寵若驚,感激涕零才怪。
果然,顧滄瀾接過了那碗湯,輕輕攪拌了起來。
孫嬤嬤眼中透過輕蔑的笑意,“這裏麵,可是放了不少溫補的好東西!”
平日裏,她這個沒有存在感的王妃,連吃都吃不著的!
“的確是好東西。”顧滄瀾不緊不慢道,“人參,黃芪,當歸,肉桂......都是溫補的猛藥!隻可惜,我如今虛火猶旺,這般大補之物,怕是享用不起。”
她重傷未愈,經脈脆弱,虛不受補,這般虎狼之藥下去,必會引發氣血逆行,加重內傷。
初時不顯,而等她全心救治柳清眉的時候,正好發作。
到時候,不管是她還是柳清眉,都別想活。
蕭承睿,還真是賊心不死!
聽了她的話,孫嬤嬤立刻板起了臉,“王妃這是何意?王爺親自吩咐的湯藥,難道還有錯?
還是說,你還在因為昨夜受刑一事,對王爺心存怨念?這才故意駁了王爺的關心?”
“孫嬤嬤你確定,這是王爺親自吩咐,親自叫人開的方子?”顧滄瀾滿目期待道。
“那是自然!這都是王爺親自安排的!絕無虛假!”孫嬤嬤已經有些失了耐性。
“哦?是嗎?”顧滄瀾涼涼一笑,抬手便狠狠一巴掌,利落的甩到了她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