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選定之後,她立刻行動。
換上最利落的舊棉褲,綁緊褲腳,背上個小背簍,手裏拿著鐮刀和繩子。
“我去北山采點藥,給你治腿。”
她對正在試圖用抹布擦灶台的陸戰野說,“你老實在家待著,別又搞什麼大掃除卷死我了,大黑留這兒看著你。”
大黑聞言,立刻端正坐在陸戰野腿邊,尾巴盤好,綠眼睛嚴肅地盯著主人。
陸戰野:?
這狼叛變得真快。
“山上路滑,小心些。”他忍不住叮囑,“采不到就早點回來,腿傷不急一時。”
“安啦安啦,我心裏有數。”林之鹿擺擺手,推門出去,又探頭回來,笑嘻嘻道,“等我回來,給你帶好消息!”
陽光下的雪地有些刺眼,但空氣清新。
林之鹿按照簽文指引,直奔北山向陽坡。
那裏積雪化得快,崖壁上果然能看到一叢叢葉片紫褐色,形似竹節的矮生植物,正是接骨草。
她小心地攀著岩石,用鐮刀割下最鮮嫩的幾大叢,塞滿背簍。
過程比她想象得順利,隻是手上被岩石劃了幾道小口子。
不到中午,她就滿載而歸。
推開院門,隻見陸戰野竟然坐在院子的木墩上,麵前擺著個破瓦盆,裏麵是化開的雪水,他正就著水擦洗那件染血的舊棉襖。
大黑趴在一旁,嘴裏叼著塊破布,隨時準備遞上去的樣子。
林之鹿額頭青筋跳了跳:“陸、戰、野!你又開始了是吧?卷王人設不倒啊?”
陸戰野抬起頭,看見她背簍裏的草藥,眼神微動,忽略了她奇怪的用詞:“回來了?順利嗎?”
“順利得很。”林之鹿放下背簍,走過去一把奪過他手裏的濕棉襖,“這活兒是你能幹的嗎?傷口沾了生水感染怎麼辦?趕緊進屋。”
陸戰野被她半拽著起來,單腿蹦回屋裏,有些無奈:“隻是擦一下,沒碰水......”
“閉嘴,傷員沒有發言權。”林之鹿把他按在炕沿坐好,轉身去處理草藥。
她把接骨草洗淨,放在石臼裏細細搗成黏糊糊的草泥,散發出清苦的藥香。
藥泥準備好,她端著瓦罐走過來:“來,換藥。”
陸戰野身體猛地僵了一下,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紅:“我......我自己來就好。”
林之鹿挑眉:“你自己來?你彎得下腰夠得著腿?別磨嘰,趕緊的,藥效不等你。”
說著就要去掀他褲腿。
陸戰野下意識按住褲腳,脖子都紅了:“林姑娘!這......這於禮不合!臟了你的手......”
“什麼於禮不合?我是大夫......呃,采藥人!”
林之鹿看著他窘迫得快要冒煙的樣子,覺得好笑又有點莫名的心軟,但手上動作不停,一把拍開他的手。
“婆婆媽媽的,還是不是爺們兒了?在我眼裏,你就是塊需要處理的傷員同誌!別動!”
她力氣不大,但氣勢十足。
陸戰野被她這舉止,一時愣神,褲腿已經被利落地卷了上去。
結實的小腿線條流暢,但此時左腿腫脹未消,敷著舊藥的紗布顯得有些狼狽。
林之鹿神色認真起來,小心翼翼地解開舊紗布,露出下麵紅腫泛紫的傷處。
她先用藥草水清洗傷口,動作輕柔,然後用木片挑起清涼的接骨草藥泥,均勻敷上去。
微涼的藥泥觸及皮膚,陸戰野肌肉繃緊了一瞬,隨即緩緩放鬆。
他垂著眼,能看到少女濃密的睫毛,挺翹的鼻尖,和緊抿著的唇瓣。
她指尖偶爾劃過他的皮膚,帶著草藥的清涼和一絲屬於她的溫熱。
屋裏很安靜,隻有敷藥的細微聲響。
陸戰野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在胸腔裏有些失序地鼓噪。
他從未與異性如此近距離接觸,尤其是如此坦誠相對。
鼻腔裏縈繞著她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和藥草苦香,混合成一種奇特,卻讓人心神不寧的氣息。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強迫自己移開視線,看向窗外融雪的屋簷,但餘光卻仍不由自主地落在她專注的側臉上。
“好了。”林之鹿利落地用幹淨布條包紮好傷口,打了個結,長舒一口氣。
“這藥一天換一次,連續用幾天,應該能消腫止痛,幫你快點長骨頭。”
她抬頭,正對上陸戰野來不及完全移開的眸子。
那雙深邃的黑眸裏,映著她的影子,還有未褪盡的窘迫。
兩人目光一觸,陸戰野率先飛快地別開臉,耳廓的紅暈有向臉頰蔓延的趨勢。
林之鹿倒是沒覺得什麼,她拍拍手站起身,端起瓦罐:“謝就不用了,趕緊把腿養好,才能給我當牛做馬......”
聞言,陸戰野問號,“嗯?”
“哦不是,是並肩作戰。”
陸戰野指尖無意識地拂過腿上微涼的包紮處,那裏似乎還殘留著她指尖的溫度。
良久,他才低低地地說了一聲。
“謝謝你,林姑娘。”
聲音沙啞,卻比爐火更暖。
林之鹿擺擺手,語氣隨意:“不客氣,你踏實養著,就是對我最大的報答。”
說完,她端著用過的藥罐轉身往外走,打算去清洗。
陸戰野的視線卻追著她的背影,最後落在她那隻端著瓦罐的手上。
白皙的手背和指節處,赫然有幾道深淺不一的劃痕,有的還滲著細微的血絲。
是采藥時弄的。
他早就注意到了,隻是見她自己毫不在意的樣子,便沒立刻開口。
但此刻看著她纖細的手指上那些傷口,陸戰野眉頭微蹙,他摸向自己棉襖內側的口袋。
那裏有個小小的鐵皮藥罐,是之前在部隊時軍醫配給他的外傷藥,效果很好,他一直貼身帶著。
等林之鹿清洗完瓦罐再進屋時,陸戰野叫住了她:“林姑娘。”
“嗯?”林之鹿擦著手回頭,見他神色認真,疑惑道,“怎麼了?腿疼了?不應該啊,那藥敷上去應該涼絲絲的才對......”
“不是腿。”陸戰野搖搖頭,耳根微微泛起微紅,“你過來一下。”
林之鹿挑了挑眉,還是走過去,在他麵前站定。
“陸同誌,有話直說唄,你這表情搞得我有點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