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可林之鹿不行。
她可以自己被潑臟水,慢慢周旋辯解,但絕不允許有人當著她的麵,這樣貶損維護她的人。
“林雪瑤!”林之鹿猛地踏前一步,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淩厲,“你瞎了嗎?!”
她伸手一指陸戰野,明明是指人的動作,卻莫名帶上了幾分與有榮焉的驕傲。
“你管這叫殘廢?你看看陸同誌這身高,這模樣,這氣度!比你某個相好強了一萬倍不止!
我就喜歡陸同誌這樣的怎麼了?他俊俏踏實有擔當,我看上了,不行嗎?”
她在眾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下,下巴一揚,語不驚人死不休。
“別說他隻是暫時腿不方便,就算他一輩子好不了,我林之鹿也願意養著他。
我還真就把話放這兒了,我就是要讓陸同誌留下,怎麼著吧?有本事,你讓他入贅,嫁給我啊!”
擲地有聲。
滿場死寂。
連原本嘰嘰喳喳的村民都張大了嘴,看看林之鹿,又看看她身後那個高大英俊的男人。
這林丫頭也太敢說了吧?!
陸戰野隻覺得腦子裏嗡的一聲,血液似乎都衝向了臉頰和耳朵。
他愣愣地看著身前那個嬌小的背影,那些話如同驚雷,在他心湖裏炸開滔天巨浪。
荒謬,大膽,離經叛道。
卻又像一團火,猝不及防地燒透了他冷寂已久的心防。
林雪瑤被噎得臉色發紫,指著林之鹿半天,愣是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王淑芬也傻眼了,這死丫頭怎麼不按常理出牌?名聲都不要了?
林二柱臉色鐵青,沒想到抓奸不成,反而被林之鹿一番驚世駭俗的言論給將住了。
村長爺爺捂著胸口,感覺自己需要速效救心丸。
他活了這麼大歲數,就沒見過這麼彪悍的姑娘!
最後還是呂爺爺幹咳兩聲,打破了詭異的沉默。
“那就村長,林丫頭心善救人,雖然方式欠妥,但畢竟沒做什麼傷風敗俗的事。
這位陸同誌腿傷未愈,也確實不宜挪動,不如就先這樣?等陸同誌腿好了,再做打算?”
村長看看一臉倔強的林之鹿,又看看她身後的陸戰野,再瞅瞅臉色難看的林二柱一家,重重歎了口氣。
“罷了罷了!都散了散了!”他揮揮手,驅散圍觀的村民,“林丫頭,你好自為之!陸......陸同誌,你盡快養好傷!”
人群漸漸散去,王淑芬還想鬧,被林二柱死死拉住。
林雪瑤怨毒地瞪了林之鹿一眼,不甘心地走了。
院子裏終於恢複了安靜。
林之鹿長長舒了口氣,轉過身,這才發現陸戰野正一瞬不瞬地看著她,黑眸複雜得讓她有點讀不懂。
“那個......”
她難得有點心虛,摸了摸鼻子,“我剛才......情急之下胡說八道的,你別介意啊,
戰略忽悠,戰術需要,你懂的吧?”
陸戰野沉默地看著她,耳根的紅暈還未完全褪去,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許久,他才低沉地、緩緩地開口,聲音有些啞。
“林之鹿。”
“嗯?”
“謝謝你。”他深邃的眸光落在她臉上,一字一句,清晰而鄭重,“願意......養著我。”
“噗——咳咳咳!”
林之鹿被自己口水嗆到了,臉騰地紅了,“那個戰術,都說了是戰術,你別當真啊,我那是為了氣林雪瑤的。”
她難得露出點手忙腳亂的樣子,眼神亂飄,就是不敢看他。
陸戰野看著她泛紅的耳尖和強作鎮定的模樣,眼底那點深沉化開,嘴角極輕地彎了一下。
“嗯,我知道了。”隨後他拄著木棍,慢慢挪回屋裏。
林之鹿看著他高大卻微跛的背影,拍拍胸口,長舒一口氣。
好險,差點把合作夥伴嚇跑了。
她左右看看,確認那些看熱鬧的村民都散幹淨了,這才貓著腰,一溜小跑去草垛後把沉甸甸的背簍背了回來。
進了院,反手就把門栓插得死死的。
“呼,今天這出鬧的,比趕集還累。”她嘀咕著把背簍放下。
陸戰野正坐在炕沿上,黑眸落在背簍裏。
那隻肥碩的灰褐色野雞格外顯眼,旁邊還有用草葉小心包裹的野雞蛋,以及一簇帶著紫色小花的陌生草藥。
“這是......”他有些驚訝。
這收獲,不像是一個小姑娘獨自上山半天的成果。
“嘿嘿,運氣好,撞大運了。”
林之鹿笑得見牙不見眼,把野雞拎出來,“看見沒?加餐!
還有這藥,石見穿,跟接骨草一起用,對你的腿有奇效!”
她語氣雀躍,像個獻寶的小孩。
陸戰野看著她在灶台邊忙碌的身影,心頭那股暖意又湧了上來。
她總是這樣,把辛苦和危險輕描淡寫地帶過,隻把最好的結果捧到他麵前。
“林姑娘,”他忍不住開口,“以後上山,我陪你一起去。”
腿好了以後。
“行啊!”林之鹿頭也不回,已經開始麻利地燒水準備燙雞毛。
“等你這戰損狀態修複好了,咱倆就是最強狩獵小隊,
我負責指哪打哪,你負責大力出奇跡!”
陸戰野雖然不太明白話裏的具體含義,但結合語境也能猜個八九不離十。
他眼底漾開笑意:“好。”
“對了,”林之鹿忽然回頭,手裏還拎著那隻已經斷了氣的雞,眼睛亮晶晶地問,“陸同誌,你喜歡吃什麼口味的雞?紅燒?燉湯?還是烤著吃?今天食材充足,姐給你露一手。”
她這自稱姐的架勢,配上那張還帶著點嬰兒肥的俏臉,莫名有種反差萌。
陸戰野被她問得一愣。
在部隊吃大鍋飯,後來在山裏也是有什麼吃什麼,很少考慮口味這種問題。
“我都可以,你做什麼都行。”他老實回答。
“都可以?”林之鹿挑眉,“你這回答很直男啊陸同誌。
算了,看在你傷員的份上,不跟你計較,今天咱們奢侈一把,一半煲湯給你補身子,一半烤了吃,香得嘞!”
說幹就幹。
她動作利落,殺雞拔毛,開膛破肚,一氣嗬成,一看就是做慣了活計的。
陸戰野想幫忙,被她一個眼神瞪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