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1983年，計劃生育最嚴查這年，媽媽懷上了二胎。

為保工作，爸媽把我送到鄉下老家，說很快就來接我。

六年後，他們真的來了，還領著白白胖胖的弟弟。

卻不是來接我的，而是把我賣給了村長家的傻兒子做媳婦。

那晚，我拚死掙紮，最終撞牆而死。

再睜眼，我回到了十歲那年。

1.

媽媽摸著遮擋不住的孕肚，眉頭緊鎖在一起。

“迎紫，媽找人看過了，這胎是個男孩！”

“可廠裏最近評先進個人，咱家要是超生，別說評優了，我跟你爸的工作都得丟。”

她邊說邊歎氣，眼眶還不禁紅了。

“爸媽想著，先把你送到鄉下老家待幾年，等政策放寬了，立馬接你回來，好不好？”

前世，就是信了這番鬼話，我才落得個慘死的結局。

想到這，我攥緊了拳頭，掩住眼裏的恨意，搖了搖頭。

“我不去鄉下，我要去薑阿姨家。”

媽媽愣住了，臉上那點偽裝的悲戚瞬間僵住：“薑知意？她、她名聲可不好！你不是一直有點怕她嗎？”

薑阿姨為人清冷，不苟言笑，我從前是有些敬畏。

可正是這個名聲不好的女人，前世在我被送走前，曾提出過要收養我，供我上學。

“薑阿姨對我很好，也有本事。”

我迎上媽媽驚疑不定的目光，“我沒有不喜歡她。”

媽媽的臉色肉眼可見地難看起來，她上下打量我，“你這丫頭，什麼時候學會為自己打算了？”

緊接著，她語帶威脅，試圖讓我知難而退：“我可跟你說好了，你要是跟了薑知意，以後就跟我們沒關係了！”

“她要是出了事，你再想回來，這個家也沒你的位置了！”

我點點頭，轉身去收拾東西。

薑阿姨雖然名聲不太好，但我知道她的為人。

她有文化，有能力，還願意供我上學，這就夠了。

我相信，跟著她，絕不會像前世一般淒慘。

很快，我就收拾好了所有行李。

放眼望去，一個布袋子就裝下了所有。

剛要出去，院子裏傳來了爸媽的談話聲。

“那賠錢貨精得很，死活不去鄉下吃苦，非要去找薑知意那個狐狸精！”

“隨她去！走了清淨！明天割點肉，給你和兒子好好補補！往後啊，咱就一心一意養兒子！”

“割！必須割！總算甩掉這個拖油瓶了，是該慶祝......就是不知道薑知意到底是不是傳言裏那種人......”

“管她呢！跟咱都沒關係了！”

......

我猛地推開房門，在爸媽錯愕的目光中，頭也不回地出了門。

他們不知道，她心心念念的兒子，將來會把這個家攪得雞犬不寧。

到那時，也不知他們會不會後悔。

2.

剛走到薑阿姨家門口，門就開了。

薑阿姨在家屬院附近的歌舞廳上班。

她不愛與大院裏的人交流，就成了眾人議論的對象。

不知什麼時候，大家都傳她是不正經的舞女。

薑阿姨看到我抱著個小布袋，眼中閃過一絲驚喜。

隨即故作鎮定的清了清嗓子，淡淡的跟我打招呼：“決定好了？”

我盡量表現的乖巧聽話，小心翼翼地問，“薑阿姨，我以後能跟著您生活嗎？”

“進來吧。”

薑阿姨點了點頭，轉身朝屋裏走去。

看著薑阿姨的背影，我愈發堅信她不是院裏傳的那樣。

我終於露出了重生以來的第一個笑容。

薑阿姨家是三間屋子的平房，收拾得幹幹淨淨。

進來後，她給我倒了一杯水，遞到我手裏。

“謝謝薑阿姨。”

我喝了，不禁愣了愣。

竟然是白糖水。

爸媽從來沒給我買過白糖，說這種金貴東西，我一個賠錢貨不配喝。

“發什麼呆，你以後住這個房間。”

薑阿姨著一個房間，打斷了我的思緒。

她推開門的那一刻，我驚呆了。

房間不大，但收拾得格外溫馨。

最讓我驚喜的是，床頭有一張小小的書桌。

她又從衣櫃裏拿出一套白白淨淨的新衣服，遞到我手裏。

“都是給你的。”

我看著手裏的衣服，眼眶一熱，眼淚差點掉下來。

前世，我從來沒穿過新衣服，穿的都是親戚家孩子剩下的舊衣服。

袖口磨破了，褲腳短了，媽媽也隻是隨便縫補一下就讓我繼續穿。

“謝謝薑阿姨。”

我哽咽著說，趕緊低下頭。

“這進門才一會你都說好幾次謝謝了。”

薑阿姨抬起手，似乎是想摸摸我的頭，猶豫片刻還是放下了。

“以後這裏就是你的家，不用跟我客氣。”

我點了點頭，心裏感動得一塌糊塗。

第二天薑阿姨送我去上學，我心裏美滋滋的。

以前在那個家裏，下大雨他們都是讓我自己上下學。

放學後，我剛走到大院門口，就被幾個大嬸攔住了。

她們圍著我，眼神裏帶著鄙夷和好奇，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

“這不是老宋家的丫頭嗎？怎麼跟薑知意住一起了？”

“薑知意可是從京市來的舞女，作風不正，說不定是想把你騙去賣錢呢！”

“真可憐，親爹媽不要，還跟著這麼個不正經的人，以後可怎麼得了。”

我攥緊拳頭，很是憤怒，想反駁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你們在這胡說八道什麼！”

薑阿姨快步走過來，把我護在身後，冷漠地看著那幾個大嬸。

“我是什麼人，關你們這些老蚌珠什麼事？”

她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氣勢。

“迎紫現在是我的孩子。誰再敢造謠生事，亂嚼舌根，我就找人把你們舌頭拔了。可是你們自己說的我不正經，我認識的那些人，隨便一個都能讓你們掉層皮！”

幾個大嬸被懟得啞口無言，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其中一個想反駁，被旁邊的人拉了拉胳膊。

“算了吧，這個女人不好惹。”

大嬸們悻悻地瞪了我一眼，轉身散開了。

薑阿姨轉過身，輕輕摸了摸我的頭：“是我名聲不好連累了你......”

我搖搖頭：“沒事薑阿姨，我相信您不是她們說的那樣。”

她麵上浮現出清淺的笑意，“好孩子，回家吧。”

晚上睡覺前，我猶豫了一下，走到薑阿姨的房間門口詢問：

“薑阿姨，我能跟你一起睡嗎？”

她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當然可以。”

我無意間瞥見她的床頭櫃上，壓著兩張照片。

一張是她穿著婚紗的照片，笑得很漂亮，隻是身邊站著的男人被剪掉了。

另一張照片上，她小腹微隆，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

我心裏充滿了疑惑，忍不住開口想問。

“薑阿姨，這照片......”

她順著我的目光看向照片，眼神暗了暗。

“以前的事，都過去了，不提了。”

“從今往後，我們好好生活。

我看出她不想多說，就乖乖地點點頭，沒再追問。

閉上眼睛，我嘴角不自覺地揚起。

這一世，我選擇了薑知意，一定不會後悔。

3.

日子一天天過去，我升上了初中，成績始終穩居年級第一。

薑阿姨比我還高興。

這天放學回家，我卻看到兩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站在門口。

媽媽臉上帶著得意的笑容，肚子已經平了。

一旁的爸爸眼神躲閃，不敢直視我。

看到我回來，媽媽立刻迎上來，攥著我的手，語氣帶著刻意的親熱。

“迎紫，你可算回來了！”

“媽媽給你生了個弟弟，白白胖胖的。今天剛出月子，跟媽回去喝滿月酒。”

我心裏一陣冷笑，前世他們也是這樣，弟弟滿月酒才難得想起我一次，卻是想讓我回去當免費的傭人。

我掙脫她的手，後退了一步，淡淡道：“我不回去。”

媽媽臉上的笑容僵住了，語氣沉了下來：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懂事？那是你親弟弟，他滿月酒你怎麼能不回去？”

“再說了，家裏忙不過來，你回去也能幫著搭把手。”

我堅定地說，目光直視著她。

“我不會回去，也不會照顧你們的兒子。”

爸爸臉色一沉，上前一步就要拽我的胳膊，嘴裏罵道：

“你個白眼狼！我們養你這麼大，你敢這麼跟我們說話？”

“薑知意那女人就是這麼教你的？教你忘恩負義？”

他用了很大的力氣，我疼得皺起眉頭。

掙紮時，薑阿姨下班回來了。

她快步走過來，一把推開爸爸，將我護在身後。

“宋先生，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

薑阿姨的麵上嚴肅，眼神銳利地看著他們。

“迎紫是我的孩子了，我怎麼教她，輪不到你們來指手畫腳。”

媽媽立刻換上一副潑辣的嘴臉，指著薑知意的鼻子罵道：

“你這個狐狸精！都是你把我女兒教壞了！”

“她是我們宋家的人，你憑什麼霸占著她？信不信我們去舉報你！”

“舉報我什麼？”

薑知意毫不畏懼，挑眉問道：

“舉報我收養了一個被親生父母拋棄的孩子？還是舉報你們超生？”

這話戳中了爸媽的軟肋，他們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媽媽下意識地捂住嘴，爸爸也有些慌亂：“你......你別胡說八道！”

“胡說八道？”

薑知意嗤笑一聲，眼中滿是譏諷。

“你們廠最近正在查超生，要是不怕丟了工作，盡管去舉報我。我倒要看看，是我這個收養孩子的人有錯，還是你們這些違反政策、拋棄女兒的人有錯。”

爸媽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忌憚。

他們很怕被廠裏知道超生的事，丟了鐵飯碗。

媽媽還想說什麼，被爸爸拉住了。

爸爸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咬牙切齒地說：“你這個白眼狼，以後別後悔！”

媽媽也跟著罵道：“早知道你生下來就該掐死你！”

兩人罵罵咧咧地轉身要走，走到院門口時，突然停下了腳步。

我順著他們的目光看去，隻見村長帶著他的傻兒子站在那裏。

村長家的傻兒子嘴裏流著口水，眼神直勾勾地盯著我，看得我渾身發毛。

村長臉上堆著諂媚的笑容，對著我爸爸說：

“老宋啊，恭喜恭喜，添了個大胖小子！咱們之前說好的事，可得算數啊！”

我渾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間凝固了。

之前說好的事？

難道他們還在想著把我賣給村長的傻兒子？

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我緊緊抓住薑阿姨的衣角。

看著他們走遠的背影，我忍不住渾身顫抖起來。

薑阿姨感覺到我的恐懼，緊緊握住我的手。

“怎麼了迎紫？”她眉頭蹙了蹙，聯想到村長與我爸的話和我的反應，瞬間有了猜測。

“不怕，現在你是我的孩子。”

“如果他們敢打你的主意，我就直接去派出所告他們拐賣兒童！”

我再也忍不住，撲進她懷裏，放聲大哭起來。

所有的恐懼、委屈，在這一刻都爆發了出來。

薑阿姨輕輕拍著我的背，溫柔地安慰道：“別怕，有我在。”

我仿佛像抱著一根救命稻草般，緊緊抱住她。

是啊，有她在，我再也不用怕了。

可我也知道，爸媽和村長不會就這麼放棄。

4.

三年後，我以優異的成績考上了重點高中。

薑阿姨看到成績後臉上的笑容就沒停過。

“迎紫可真厲害，我帶你去京市讀高中！”

我笑著點頭。

這三年裏，我們的感情愈發深厚。

我知道她隻是在台上唱歌跳舞的姑娘，漂亮時髦，卻無關俗豔。

也隱隱察覺到薑阿姨的身份不簡單?。

她偶爾會接到京市打來的電話，書房裏有很多外文書籍。

有時候說起京市的某些地方，她都格外熟悉。

但我從沒主動問過，我知道，等她想說的時候，自然會告訴我。

可這些年，我爸媽卻沒打算讓我們安穩過日子。

他們在大院裏四處散播謠言，說我是忘恩負義的白眼狼，跟著外人欺負親生父母。

還說薑阿姨是不正經的女人，教壞了我。

那些閑言碎語像蒼蠅一樣圍著我們轉。

好在我和薑阿姨都不在意，也馬上就要離開這裏了。

就在我們準備收拾東西去京市的時候，麻煩找上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