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內部通訊頻道裏,蘇晴那句“修建一座道觀”的命令。
如同在平靜的湖麵上,投下了一枚深水炸彈。
後車裏,幾個負責後勤和警戒的隊員麵麵相覷,臉上的表情,主打的就是一個懵圈。
“我沒聽錯吧?隊長說......要修個廟?”
“還是道觀,咱這基地,什麼時候搞上封建迷信了?”
“閉嘴,隊長的決定,輪得到你質疑?”一個老隊員低聲喝止了議論。
但所有人的心裏,都充滿了巨大的疑惑。
裝甲車隊沒有再停留,平穩地駛離了這片街區。
一個小時後,車隊的速度慢了下來。
林宇透過車窗向外望去。
一堵高達十多米,由混凝土與鋼板混合澆築的宏偉圍牆,出現在廢墟的地平線上。
圍牆之上,電網密布,每隔五十米,就有一座探照燈塔和自動機槍哨位。
圍牆的正中央,是一扇厚重的鋼鐵閘門。
上麵用白色油漆噴塗著,一個巨大的標誌。
一個試管與一柄利劍交叉的圖案。
“到家了。”開車的張超,語氣中帶著一絲自豪。
這就是,他們的庇護所。
江城科學院地下三層,改造而成的“方舟基地”。
鋼鐵閘門在確認了身份後,緩緩開啟。
車隊駛入其中,仿佛從地獄回到了人間。
圍牆內,是一個巨大的廣場。
幸存者們行色匆匆,臉上雖然帶著,末世獨有的疲憊與麻木。
但每個人的眼神中,比外麵那些流浪者,都多了幾分安定的神情。
這裏,秩序良好。
看到這兩輛裝甲車回來,許多幸存者都投來了,敬畏的目光。
他們知道,這是應對小組的車,是基地最鋒利的一把尖刀。
車子停在了,一棟主建築前。
蘇晴率先下車。
“老劉,帶張超去醫療區做個全麵檢查。
小馬,你帶人把樣本和物資入庫。”
她迅速下達完指令,然後轉向林宇,“你跟我來。”
林宇牽著林溪的手,跟在她的身後。
小馬看著三人的背影,尤其是蘇晴對林宇,那明顯不同的態度,眼神裏閃過一絲嫉妒。
他忍不住小聲,對旁邊的隊員嘀咕:
“這潑天的富貴,怎麼就輪到這小子了。不就是會幾手障眼法嗎?”
聲音雖小,卻被剛做完交接的張超聽見了。
張超走了過來,蒲扇大的手掌,重重地拍在小馬的肩膀上。
“小子,我勸你善良點。”張超的眼神很認真,
“沒有林兄弟,我現在就成為一具屍體了。你要是再敢說風涼話,別怪我不客氣。”
小馬被他拍得一個趔趄,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敢頂撞。
另一邊,蘇晴帶著林宇兄妹,穿過幾條長長的金屬走廊,來到了一處獨立的庭院前。
這裏是整個基地位置最好的區域,環境清幽,還帶著一個小花園。
在寸土寸金的地下基地,這裏簡直是,奢侈到了極點。
“這裏以前是院長的住所,現在歸你了。”蘇晴推開門,說道,
“基地裏所有非戰略物資,你有優先使用權。需要什麼,直接跟我說。”
林宇打量著這個院子。
雖然不大,但幹淨整潔,甚至還有一小片泥土地,種著幾株已經枯萎的植物。
“哥,我們以後就住這裏嗎?”林溪的眼睛亮晶晶的,小臉上滿是新奇。
“嗯。”林宇點了點頭。
他對蘇晴說道:“多謝。這裏,以後就叫‘太虛觀’。”
他從廢墟中走來,心中所求之物,不過是一方,能容納他和妹妹的淨土。
太虛,既是道,也是他此刻心境的寫照。
“太虛觀。”蘇晴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點了點頭,
“可以。我馬上就讓人,去準備牌匾。”
她做事,主打的就是一個效率。
蘇晴又交代了幾句,便以還有研究工作為由先行離開。
院子裏,隻剩下了林宇和林溪。
林宇站在院子的中央,閉上了眼睛。
他能感覺到,這地下基地雖然安全,但空氣中卻充滿了,混濁的氣息。
長時間生活在這裏,對普通人,尤其是對林溪這樣,身體虛弱的孩子,並沒有好處。
他必須,將這裏的環境進行改造。
林宇走到那片小花園前,蹲下身。
將右手輕輕按在了,那幹裂的土地上。
他體內的法力,經過剛才一路的煉化,已經變得精純而充盈。
他將一絲法力,緩緩的注入到腳下的土地。
道門之中,有開辟洞天福地的大神通。
林宇現在還做不到,但他可以借鑒其中的一些小法門,為這裏,打造一個最基礎的“聚靈陣”。
以自身為引,以這方小院為基,聚集遊離在天地間的稀薄靈氣,改善這裏的環境。
就在他專心施為的時候,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從院門口傳來。
“喂,裝神弄鬼的,幹嘛呢?”
林宇回頭,看到那個叫小馬的年輕隊員,正抱著胳膊,一臉不屑地靠在門框上。
他的身後,還跟著幾個看熱鬧的年輕隊員。
林宇沒有理睬他們,繼續做自己的事。
小馬見自己被無視,臉上有些掛不住了。
他大步走了進來,一腳就踩在林宇旁邊的土地上。
“我跟你說話呢,你耳朵聾了?
別以為你救了張超一次,就能在基地裏橫著走了。
我們這裏;
靠的是實力;
是科技;
不是你這種跳大神的戲法。”
林溪被他的氣勢所嚇倒,立即躲到了哥哥身後。
林宇緩緩的站起身來,眼神平靜地看著他。
“你在教我做事?”
這句平淡的反問,卻讓小馬的火氣,瞬間就上來了。
“對,我就是在教你做事!”他提高了音量,指著院子裏那幾株枯死的植物,
“蘇隊把這麼好的地方給你,簡直是浪費!
你知道這是什麼嗎?
這是我們花了三個月時間,試圖培育的抗汙染變異土豆,結果全死了!
你有本事,你讓它活過來啊!”
“你如果能讓它活過來,我小馬,以後見了你,就叫你爹!”
他的這番話,引得後麵幾個隊員一陣哄笑。
在他們看來,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這些變異植物的培育,連蘇晴隊長都束手無策,最後隻能宣布項目失敗。
張超聞訊趕來,正好聽到這一幕,他當即臉都氣紅了。
“小馬!你他媽有完沒完!”他衝過來,一把揪住了小馬的衣領。
“讓他說。”林宇卻伸手攔住了張超。
他看著小馬,又看了看那幾株枯死的土豆苗。
然後,他的嘴角,露出了一絲清晰的笑容。
他正想著如何尋找機會,來徹底鞏固自己“合作者”的地位。
沒想到,有人就把枕頭送上來了。
他走到那片土地前,看著那些已經完全失去生機的枯苗,對著小馬說道:
“你說的,讓它活過來,你就叫我爹?”
“對!我說的!”小馬梗著脖子,一臉的挑釁,
“你要是做不到,就給我卷鋪蓋,滾出這個院子,去住普通幸存者的集體宿舍!”
“好。”
林宇隻說了一個字。
他沒有再用手去接觸土地,而是向後退了一步,站定。
他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腦海中,【萬物煉度】的能力,被他以一種全新的方式催動起來。
如果說,之前對敵是掠奪式的“煉”。
那麼此刻,便是滋養式的“度”。
度化萬物,賦予生機。
他將自己剛剛提純的法力,混合著一絲從進化體本源中,煉化出來的精純生命能量,以一種玄奧的方式,反向輸送出去。
頓時,一股無形的、充滿了生命氣息的能量波動。
從他的身上散發開來,逐漸籠罩了整個小花園。
此時的院門口,圍觀的人越來越多了。
蘇晴也聞訊趕來了。
她沒有阻止他們,隻是靜靜地,站在了人群的後方,注視著場中的林宇。
她也想看看,這個男人的極限,到底在哪裏。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幾株,已經枯死的土豆苗上。
一秒。
兩秒。
......
十秒。
似乎,什麼都沒發生。
“切,我就說嘛!裝神弄鬼的。”小馬臉上的譏笑更濃了。
然而,就在他的話音剛落之時。
有人發現,那幾株已經完全幹枯,如同枯柴一般的土豆苗。
在它最底部的根莖處,突然,就冒出了一點點微弱、鮮活的綠色。
那抹綠色,看起來是如此的脆弱,卻又充滿了頑強的生命力。
仿佛是沉睡了千年的種子,終於聽到了春雷的呼喚。
人群之中,瞬間就有人發出了,倒吸冷氣的聲音。
那抹綠色,以一種違背了,所有生物學常識的速度,開始向上蔓延。
那幹枯的枝幹,開始重新變得飽滿。
焦黃的葉片,逐漸被新生的嫩芽所取代。
前後不過,半分鐘的時間。
那幾株曾經被宣布了,死刑的變異土豆苗。
就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重新煥發了生機。
甚至比之前,長得更加茁壯,葉片上閃爍著,健康的光澤。
整個院子,頓時鴉雀無聲。
所有的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怔怔地看著眼前,這神跡一般的一幕。
小馬臉上的笑容,頓時就僵住了。
他的嘴巴,也張的很大,眼睛瞪得像銅鈴一樣。
臉上的血色,也一點點褪去,變成了豬肝色。
他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在這一刻,被徹底碾碎,然後又被隨意地踩了幾腳。
林宇緩緩的睜開了眼睛,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神卻明亮得驚人。
他看著已經呆若木雞的小馬,平靜地開口問道。
“現在,你該叫我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