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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訂婚，還有兩天。

晚餐時，江伊靈放下刀叉，目光盡可能自然地投向餐桌末尾幾乎隱形的人：“明天下午，你跟我和阿喆一起去酒店，熟悉一下訂婚宴流程。”

江嶼安手裏的勺子“叮”一聲輕響，落在盤子裏。

“我......我不去。”

“理由。”江伊靈聲音更冷。

“我什麼都不懂，去了隻會添亂。我就在家，等你們回來，行嗎？”

“添亂？”江伊靈冷笑，心頭那股煩躁更甚，“你是江家的人，不出席，是想讓外人看笑話，還是心裏不痛快，故意跟我鬧脾氣？”

“不是的！我沒有！”江嶼安急得眼圈泛紅，語無倫次，“我隻是不想再讓你覺得我......我......”

他說不下去。

他隻是想在最後的時間裏，把自己縮到最小，不再留下任何糟糕的印象。

他是真的怕了。

“江嶼安，明天下午兩點，準時到門口。別讓我再說第二遍。”

第二天下午，黑色轎車內。

林喆自然地坐在駕駛座，上車後便傾身靠近副駕的江伊靈，替她將一縷碎發別到耳後：“昨晚休息得好嗎？我總擔心你太累。”

江伊靈“嗯”了一聲，目光卻不由自主地瞥向後視鏡。

江嶼安獨自坐在後座最靠邊的位置，緊貼著車門，仿佛要將自己嵌進去。

車內，江伊靈的目光卻一次次瞥向後視鏡。

後座的江嶼安側頭看著窗外，一動不動，像個沒有生命的影子。

他就這麼不情願？用這種徹底的沉默來抗議她的婚禮？

怒火驟起。

江伊靈大喊一聲：“停車。”

林喆一腳刹車踩下，在他的驚呼中，她狠狠吻住了他。

可她的餘光卻一直盯著後視鏡。

江嶼安連頭都沒抬，隻是把自己縮得更緊，仿佛一切與他無關。

江伊靈隻感到氣極，猛地鬆開林喆，轉頭，聲音冰冷：“下去。自己打車去。”

林喆低聲笑道：“伊靈，現在是白天......”

江嶼安順從地推門下車。

黑色轎車毫不留情地駛離，尾氣撲了他滿臉。

他站在原地，忽然想起小時候。隻要他撒嬌，無論多遠她都會立刻出現，接他回家。

以後再也不會了。

再也不會有人，因為他一個電話，就毫不猶豫地調轉車頭，隻為接他回家了。

公交站離得很遠，江嶼安走了二十多分鐘。手機軟件顯示，從這裏打車到市區的酒店，要兩百多塊。

他看了看自己手機裏僅剩的餘額，七千三百五十二元八角。

這是他攢下的、最後一點錢。

他收起手機，走向公交站牌。公交車搖搖晃晃，穿過大半個城市。他在中途下了車，走進一家他曾在櫥窗外駐足過很多次的高級文具店。

他買下了一支鋼筆。

品牌經典款，價格七千三百元。

這是他這五年裏最貴的一項支出。

店員仔細包裝，他抱著那個小小的盒子，像抱著自己最後一點滾燙的心意。

她不缺名貴的禮物，但這支筆，是他能想到的、最實用也最不越界的祝福。

希望她在簽署那些重要文件時，能用得上。

希望她的人生，從此順遂，字字珠璣。

姐，養育之恩，我怕是這輩子都難報答了。

就讓我用這最後一點心意，真心的，祝你幸福吧。

等他終於輾轉抵達訂婚宴所在的酒店時，距離他被趕下車，已經過去了近兩個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