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更衣室旁邊的小會議室,窗戶對著已空蕩的訓練場。
老雷坐在椅子上,煙鬥已經收起來了,他示意林風坐下。
“我看了你九十分鐘。”老雷開口,聲音比之前更加深沉,“你跑出了五次絕佳機會,隊友隻傳了兩次。但你用這兩次,改變了比賽。”
林風不明白麵前這個男人的意圖,沒有說話。
“最後那腳射門,”老雷身體前傾,“很漂亮,但不排除有運氣成分。”
林風聳聳肩,不置可否。
“雖然你這場比賽表現不錯,但也暴露了一些缺點。”老雷繼續分析。
“有好多球你明明可以大聲要球,可以罵他們,可以像那邊那個金發小子一樣,用表現逼他們傳給你,但你沒有。”
林風想了想,終於開口了。
“如果我位置不好,傳球成功率會下降。強行要球,浪費的是全隊的機會。”
“所以你等?”
“我等最佳時機,不是好機會,是最好的機會。”
老雷的眼睛亮了。
這種話,他隻在那些頂級中場指揮官嘴裏聽過——皮爾洛、哈維、莫德裏奇。
他們從來不急著要球,他們等,等到防線出現裂縫的瞬間,球才會到他們腳下。
但眼前這是個十八歲的前鋒。
“你以前踢什麼位置?”老雷突然問。
林風頓了一下:“中場。”
“幾號位?”
“10號。”
老雷往後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桌麵。
怪不得。
那種跑位方式,那種對空間和時機的嗅覺,根本不是前鋒的路數。
這是一個中場大腦被硬塞進了射手的身體裏。
矛盾,但又致命地吸引人。
“王說你特別。”老雷的聲音很慢,“我看出來了,你在用中場的腦子踢前鋒——你在閱讀整場比賽,而不是隻看球門。”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訓練場上,趙鐵柱還在加練射門,一腳接一腳,力道十足。
“那個金發小子,他眼裏隻有球門。”老雷背對著林風,“這沒錯,前鋒就該這樣,但你......”
他轉過身,目光像手術刀一樣銳利。
“你眼裏有整張棋盤。”
會議室裏安靜了幾秒。
老雷從口袋裏掏出一張名片,放在桌上。
燙金的字體:哈裏·雷德克納普,北安普敦足球俱樂部,一線隊主教練。
英甲球隊,第三級別。
“一個月後,也就是十月二十八號,我們和雷丁頓聯有場預備役的正式比賽。”
老雷盯著林風的眼睛。
“如果你能在我麵前進球——哪怕隻有一個,用任何方式都行——賽後你來停車場找我。”
林風看著那張名片,“然後呢?”
“然後我會帶你走,去北安普敦,跟一線隊訓練。不是試訓,是正式跟訓。如果表現好,我會將你從雷丁頓聯買走,重新給你一份對得起你身價的職業合同。”
林風沉默了幾秒後,抬頭看向老雷,聲音很平靜。
“雷德克納普先生,感謝您對我的賞識。不過我剛和雷丁頓聯簽了三年職業合同,王建國先生不會輕易放我走的。”
老雷似乎早就料到他會這麼問,他拉開旁邊的椅子坐了下來,嘴角浮起一絲洞悉一切的笑意。
那笑容裏沒有嘲諷,隻有一種看透了足球世界運行規律的淡然。
“年輕人。”他重新拿出那個橡木煙鬥,在指間緩緩轉動,“足球世界,說到底就是生意。再動人的故事,最終都得為一樣東西讓路——價碼。”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銳利地鎖住林風。
“王建國是個精明的商人,比我見過的絕大多數俱樂部老板都精明。你知道雷丁頓聯一直以來最大的利潤點是什麼嗎?”
林風沒說話,但他隱約好像能猜到答案。
“就是為那些更大的俱樂部,發現、打磨,然後輸送像你這樣的年輕球員。”
老雷的語調平穩得像在陳述天氣。
“雷丁頓聯的成績?那不過是維持俱樂部運營和吸引眼球的門麵。王建國的核心資產,永遠是那些有潛力賣個好價錢的年輕人。”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讓林風消化這些話。
然後,緩緩拿起煙鬥,轉身朝門口走去。
手搭上門把時,他回頭補了一句:
“但想要實現這些的前提是,你得在我麵前進球,用你的方式。”
門關上了。
林風坐在會議室裏,看著窗外。
訓練場上,趙鐵柱結束了加練,正朝更衣室走來。
他臉上還帶著帽子戲法的得意,但在看到會議室窗戶後的林風時,那笑容僵了一下。
兩人的目光隔著一層玻璃對撞。
趙鐵柱的眉頭慢慢皺起。
因為,他看見了桌上的名片,也看見了林風眼中那種平靜卻鋒利的光芒。
林風收起名片,站起身。
走出會議室時,被趙鐵柱堵在門口。
“你和老雷聊得挺開心?”趙鐵柱的聲音壓得很低。
林風沒理他,側身要走。
趙鐵柱伸手攔住他,一字一頓。
“我不管那老頭跟你說了什麼,在這,在雷丁頓聯,我才是老大,記住了?”
林風停下腳步,轉頭看向他,看了足足三秒。
然後什麼也沒說,撥開他的手,朝更衣室走去。
趙鐵柱站在原地,盯著林風的背影,拳頭慢慢攥緊。
遠處,老雷的沃爾沃緩緩駛出訓練基地。
車裏,他掏出手機,撥通一個號碼。
“老王。”
“......”
“看了,你說得對,是個怪胎。”
“......”
“但我喜歡這個怪胎。”
他掛斷電話,看了眼後視鏡,訓練基地在鏡子裏越來越小。
他想起剛才會議室裏,那個華夏小子聽到“帶你走”時,眼中一閃而過的光。
不是狂喜,不是激動,是一種冷靜的蓄勢待發的狠勁。
像一頭在黑暗中蟄伏太久的狼,終於嗅到了血的味道。
“一個月。”老雷自言自語,“讓我看看你能做到哪一步。”
車窗外,夕陽把天空染成血色。
而訓練基地的更衣室裏,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已經悄然升級。
林風打開自己的櫃子,把那張燙金名片,小心地放進筆記本夾層。
合上櫃門時,他看了眼對麵。
趙鐵柱的櫃門大開,裏麵貼滿了他進球的照片,還有幾張和當地小報記者的合影。
其中一張照片上,趙鐵柱對著鏡頭比著“第一”的手勢。
林風看了兩秒,關上櫃門,然後轉身離開。
還有四周,二十八天,足夠做很多事了。
係統頒布的一個月內,在預備隊正式比賽中打入三球的新手任務,他還沒有完成。
是時候認真準備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