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走到巷口拐角處,馮晚突然停住,轉身看向沈明珠。
“後悔嗎?”
沈明珠用力搖頭,眼淚又湧出來:“不後悔......那是個傻子,我怕......我真的怕......”
“那就別哭。”馮晚用袖子胡亂給她擦了把臉,“眼淚救不了命,從今天起,你的命,攥在你自己手裏了。”
沈明珠抽噎著點頭。
馮晚這才鬆開一直緊握的左手——掌心全是冷汗,菜刀把手上也滑膩膩的。
天知道她剛才有多緊張,雖說有空間這個金手指,可那玩意兒又不能當眾變出武器來,真要動起手來,她這具營養不良的身體,未必是沈保國的對手。
還好,唬住了。
她定了定神,拉著沈明珠往前走,原主的記憶裏,距離紡織廠不遠的地方,有個大院子,是個老太太住的,那是她熱心腸的老人,家裏孩子是幹部,她們應該能借住一晚上。
走出一段路,她找了個僻靜角落,讓沈明珠等著,自己假裝解手,閃身進了空間。
穿來那天她就發現了,左手掌心多了個淡紅色的胎記,心念一動就能進入一個巨大的倉庫,倉庫裏堆滿了她前世籌備神廚大賽的時候囤的物資,米麵糧油、肉蛋蔬菜、調料幹貨,甚至還有成套的廚具和幾十本菜譜。
倉庫裏的時間是靜止的,東西放進去什麼樣,拿出來還是什麼樣。
剛才從沈家搜刮的那點東西,跟空間裏的存貨比起來,簡直是九牛一毛,但蚊子腿也是肉,她不想便宜那家人。
把東西收進空間,她又取出了兩件厚實的棉衣,出來時,沈明珠正抱著胳膊縮在牆角,冷得牙齒打顫。
“走。”馮晚把棉衣披在她身上,又遞過去一個水壺,“先喝點熱水。”
沈明珠愣愣地接過來,棉衣厚實暖和,熱乎乎的水喝下去,整個人好像都活過來了一樣,她看了一眼馮晩,東西準備的這麼齊全,肯定是早就打算好了,而她...屬於是姐姐臨時起意,瞧不過去她被欺負,才帶著她走的,姐姐她...是個好人。
“姐,咱們去哪裏?”
“別問。”馮晚自己也灌了兩口熱水,“跟著我走。”
沈明珠不敢多話,身子暖和了,心也安定了幾分。
兩人繼續趕路,走了約莫十來分鐘,終於到了一個大院子,馮晚定了定神,鬆開了沈明珠的手,走到大院前,敲響了門。
好半晌,院裏傳來了動靜,門開了條縫,露出一張滿是皺紋的臉。
“劉奶奶好!”馮晚仰著有些蒼白的笑臉謙卑的點了點頭,“我,我是前頭紡織廠三車間沈保國家的丫頭,今兒爸媽吵架,把我們姊妹趕出來了,我知道您家伯伯是領導,都是好人,我,我就想來討杯熱水喝。”
老太太眯著眼看了她半天,又看看她身後的沈明珠,歎了口氣,把門完全打開。
“進來吧。”她轉身往裏走,背佝僂著,“去屋裏坐著,我去倒水,大晚上的,你們倆姑娘還是別亂走,這邊有個空屋子,要是不嫌棄你們湊合一宿啊?”
“不嫌棄,不嫌棄,謝謝您劉奶奶。”
這老太太明顯是看出來了,她們的窘迫,隻是沒有明說而已。
小院不大,但收拾得幹淨,空房有些簡陋,隻有一張木板床、一個缺腿的桌子和兩把凳子,但窗紙是新的,地上也掃得幹幹淨淨。
“這邊沒人住。”劉奶奶說,“水去巷口公用水龍頭打,廁所在院角,爐子可以借我的用,但是我隻收留你們一晚上。”
劉奶奶平常沒事,她見過沈明珠,對馮晩不怎麼熟悉,但也是知道紡織廠的一些傳聞的,找回了鄉下抱錯的孩子,不過最近好像給報了下鄉當知青,要不這大晚上的,她可不敢亂收留人。
馮晚爽快地應下了,還拉著沈明珠要朝劉奶奶磕頭,後者嚇了一跳,她家倆兒子出息,大小也是個官,要是讓人民群眾給自己磕頭了,傳出去像什麼話。
劉奶奶扶起來人,又看了她們一眼:“丫頭,夫妻床頭打架床尾合,和你們小輩的沒有關係,還是......要回家的。”
馮晚笑著點了點頭:“哎,明兒我們就回去了,您放心。”
老太太沒再多問,隻點點頭:“早點歇著吧,缺什麼跟我說,能幫襯的我會幫襯。”
門關上,屋裏隻剩下她們兩人。
沈明珠坐在硬板床上,看著馮晚從那個看起來不大卻仿佛能掏出一切的帆布包裏往外拿東西——被褥、枕頭、暖水瓶、搪瓷缸子,一包掛麵。
“姐,”她終於忍不住,“你......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
馮晚鋪床的動作頓了頓,“嗯。”她說,“從他們讓我去鄉下結婚那天起,我就知道這個家待不下去了。”
沈明珠低下頭:“對不起......要不是我占了你的位置......”
“跟你沒關係。”馮晚打斷她,“就算沒你,他們也會找個漂亮的借口把我給賣掉,王秀蘭帶來的那個貨眼看著要成家了,她和沈保國生的小賤種正麵臨畢業找工作,容不下我們的。”
她鋪好床,轉身看著沈明珠:“我問你,這半個月,你知道他們要讓你嫁傻子的時候,為什麼不跑?”
沈明珠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裏打轉:“我......我不敢......我不知道能去哪......”
“那現在呢?”馮晚盯著她,“你後悔嗎?你已經跑出來了,我的戶口反正是已經遷走了,下鄉是必然的,你呢,你有什麼打算?要是你想留在城裏,我明天帶著你去找一下街道那邊想想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