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把一份飯放在了沈明珠麵前,自己拿著筷子就趕緊的吃了一口,熱乎乎的飯菜吃到嘴裏,渾身都暖和了。
“明珠,快吃。”
趙衛國和周建民吃的吃自己帶的烙餅和鹹菜,李秀娟吃的是窩窩頭,沈明珠吃不完兩個饅頭,她掰了一半遞到了李秀娟的手裏。
“這我怎麼能.....”
“吃吧,我吃不完。”她說話的時候抬頭看了一眼馮晩,後者朝她笑了一下,沈明珠長舒了一口氣。
李秀娟紅著眼眶朝她道了聲謝。
都是年輕的小姑娘小夥子,背井離鄉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還要常年幹活,麵對七十年代體力上的牛馬,馮晩這個後世的精神牛馬,十分樂意送點關懷。
饅頭就吃了一個,飯菜也沒有吃完,她和沈明珠一樣,身體之前總是吃不飽,現在多吃一點,胃就不舒服。
收拾好飯盒,她從包裏拿出來了幾個橘子,這玩意不是稀罕東西,她給了幾個人一人一個。
吃完飯以後,氣氛有些低迷,知青們大多都是十八九歲二十郎當歲的青年,驟然離開家鄉,心裏難免不安,幸好周圍都是差不多年紀的人。
相互介紹完,又聊了大半天,忐忑的心裏終於好受了一點,可現在不一樣了,吃了一頓窩頭就鹹菜,又開始慌了起來,除了剛開始的那點子離開大人管束的竊喜,現在也隻剩下恐懼,慌亂和不安了。
有膽子小的,已經開始哭了起來,這玩意和傳染源似的,不一會一個車廂大半的人都紅著眼眶,沈明珠也跟著啜泣了起來。
趙衛國見大家都這樣也不是辦法,拉著邊上看書的周建民站了起來,張口就開始唱歌,他不光自己唱,還走到過道,拉著人一起唱。
不一會氣氛就好了很多,有人流著眼淚也跟著鼓掌唱歌,兩首歌下去,終於止住了哭聲,隻是趙衛國和周建民的行為,直接讓有些人瞧不慣了。
“知青同誌們!戰友們!祖國的花朵們!”
一個約莫二十五六歲的男青年,趁著歌聲停歇,舉著個筆記本站了起來,滿臉激昂:“知青同誌們,我們是響應號召上山下鄉的革命青年!是去建設邊疆的先鋒隊!我建議,咱們這節車廂的知青,一起簽個承諾書!”
“好!”
他身邊還有兩三個人附和著鼓掌,眼神得意的看了趙衛國和周建民一眼。
車廂裏安靜了一瞬,很快喧鬧了起來,本來有人探頭張望,有人麵露擔憂,下鄉的人不是所有人都是自願的,‘承諾書’這東西,誰也不敢草率的就簽了。
男青年見反響不熱烈,提高了音量:“承諾書內容很簡單都是為了考驗大家決心的,來來來,都看看,看了以後簽字表決心。”
馮晚靠著椅背假寐,看都沒看一眼。
沈明珠卻緊張起來,小聲問:“姐......要簽嗎?”
“簽什麼簽。”趙衛國嗤了一聲,“又是這一套,去年我們車也有這麼個‘積極分子’,到了林場一個月沒到就鬧著要回城,說他奶奶病重,結果他奶奶在菜市場跟人搶排骨,生龍活虎的。”
周圍聽見的人都低低笑起來。
那男青年聞言有些掛不住臉,幹脆拿著筆記本走過來,挨個動員。
做這個不是沒有好處的,生產隊那邊的知青辦是希望知青們到了地方都是帶有積極性的,他拿著這個承諾書報道的時候,指不定就能賣個好,以後也能得一個輕便的活幹。
走到馮晚她們這排時,男青年眼睛一亮,幾個年輕姑娘,肯定麵嫩,不好意思拒絕。
“幾位女同誌!”他把筆記本遞到馮晚麵前,“簽個名吧!咱們知青就應該有這樣的決心!”
馮晚慵懶的抬了抬眼皮,抬眼看他:“什麼決心?”
“紮根黑省,奉獻一生啊!”男青年慷慨激昂,“我們年輕人,就應該把熱血灑在最需要的地方!”
“哦。”馮晚點點頭,“那你打算怎麼奉獻?”
男青年一愣:“當然是,好好勞動,建設邊疆。”
“具體點。”馮晚往後一靠,“是打算在黑省娶妻生子,一輩子不回來了?還是打算把父母接過去,全家紮根?或者,”她頓了頓,“你隻是想在火車上喊喊口號,到了地方該幹嘛幹嘛?”
車廂裏響起幾聲壓抑的笑。
男青年臉漲紅了:“你這是什麼態度!”
“我態度怎麼了?”馮晚反問,“難不成你就打算用嘴皮子奉獻?那你簽這個狗屁東西有什麼用?”
“你要真有心,到了地方好好幹活,多打糧食,比簽一百張承諾書都強,要是沒那決心,就別在這兒搞形式主義,逼著大家陪你演戲。”
“說得好!”趙衛國帶頭鼓掌。
周圍稀稀拉拉響起掌聲,有人低聲說“就是,淨整這些虛的”。
男青年臉色一陣紅一陣白,還想爭辯,卻被同伴拉走了,這女知青,顯然不好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