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九九五年六月,氣溫還沒到最熱的時候,鎮電影院門口已經排起了長隊。
林禦也在隊伍裏,抹了把額頭的汗,盯著前麵那個正要插隊的光頭男。他重生回來三天了,這個狗係統今天給的任務,是阻止有人插隊買電影票。
“前麵的哥們兒,排隊唄,天這麼熱,大家夥都不容易。”林禦走過去拍了拍那人的肩膀。
光頭男轉過頭,一臉橫肉:“哎呀?誰的褲鏈沒拉上,把你露出來了?就你長了張嘴,事兒多唄?沒事兒找抽呢吧?”
“大家都排隊呢,你咋那麼牛筆,你不排?”林禦在心裏給自己股勁兒。
光頭男一把推開林禦:“小鱉犢子,別找不自在!”
林禦一個踉蹌,火氣也上來了。
前世他在社會上摸爬滾打幾十年,什麼場麵沒見過?重生回二十二歲這年,年輕氣盛的身子骨裏那股勁一下子全回來了。
“你罵你爹呢?我曹--”林禦直接一個大嘴巴子甩過去。
兩人立即扭打在一起。林禦又高又瘦,對方矮壯但力氣大,且林禦屬實沒有什麼戰鬥經驗,沒幾下林禦就被按在地上。
周圍人很快拉開了他們。林禦嘴角也破了,衣服也扯壞了。
林禦看著光頭男要走,突然抱住光頭男的腿:“我腦袋迷糊,你別走啊,大家快幫我報警,踏馬不排隊,還打人!就不信這朗朗乾坤,還沒有王法了。”
光頭男沒想到這小夥年紀輕輕,會玩這麼臟的,這是典型的訛人了。
林禦抱著光頭男的腿不讓他走,光頭男最後無奈甩下兩百塊錢,罵罵咧咧的走了,他也怕一會兒警察來了,麻煩。
林禦從地上爬起來,拍拍身上的土。腦子裏響起係統的聲音:
【任務完成。獎勵:舊28自行車一輛。】
眼前出現一輛破舊的二八大杠自行車,漆都掉了一大半。
“我曹!”林禦忍不住罵出聲,“狗係統,這就是你說的28輛自行車?”
“不是,你個狗係統,之前任務發布的時候,你不是說任務完成就獎勵28輛自行車嗎?
感情是輛舊28自行車,行,行,行,跟你爹在這玩文字遊戲呢?你也太狗了。”
【叮!係統檢測到宿主對獎勵不滿意。】
“何止不滿意?老子恨不得投訴你吖的,28輛自行車老子能賣萬把塊了,一輛舊的28大杠我賣100都賣不出去!”
【叮!檢測到宿主怒氣值飆升,有解除綁定意向,是否確認?】
林禦愣了一秒:“別!別!我鬧著玩呢!這咋說說話,還帶雞眼的呢?”
【叮!已取消解除綁定程序。】
林禦推著那輛破自行車,心裏偷偷罵了一路,老子日您仙人板板的。但解綁是萬萬不能解綁的,垃圾係統也是係統,總比沒有強。
晚上七點,林禦穿著自己最體麵的那件白襯衫等在電影院門口。自行車停在旁邊,車把上掛著兩瓶玻璃瓶裝的老汽水。
很快,他的女神林小芳來了。
一條碎花連衣裙,長發披肩,確實挺漂亮。林禦追她一年了,這是第一次約出來看電影。
“等很久了?”林小芳笑著問。
“剛到。”林禦遞過一瓶汽水,“給你。”
兩人有說有笑地聊著廠裏的事。林禦在鎮化工廠當工人,林小芳是車間的統計員。
這時遠處傳來摩托車的聲音。一輛紅色摩托車駛過來,停在電影院門口。車上的人頭發抹得油亮,正是田大衛——鎮上田家飯店老板的兒子。
林小芳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小芳?”田大衛摘下墨鏡,“你也來看電影?”
“啊,大衛......”林小芳後退半步,和林禦拉開距離,“我路過,正好碰見一個工友。”
林禦心裏一沉,工友?
田大衛打量了林禦一眼,又看了看那輛破自行車,嘴角勾起一抹笑:“哦,工友啊。”
“林禦,要不......電影你自己先看?”林小芳的聲音變得陌生而疏離,“我突然想起家裏還有點事。”
“我票都買了。”林禦說。
“兩張票才四塊錢,大不了我賠給你。”林小芳轉身要走。
林禦拉住她的胳膊:“林小芳,你什麼意思?我追了你一年,你都答應我了——今天碰見個有錢的,咋?我就變成工友了?”
“一年又怎麼樣?”林小芳甩開他的手,“一年你給我買過什麼像樣的東西?林禦,我原本不想把話說的那麼難聽的,今天我告訴你別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了,是你自作多情誤會咱倆的關係了。”
田大衛笑出了聲,拍了拍摩托車後座:“小芳,我送你回家?”
林小芳毫不猶豫地坐了上去,雙手環住田大衛的腰。
田大衛發動摩托車,臨走前回頭對林禦說:“兄弟,不是我說你,追女孩也得看看自己幾斤幾兩。一個月掙那兩百塊錢,還是省著點吧。”
摩托車噴出一股煙,載著林小芳走了。
林禦站在電影院門口,手裏還攥著兩張電影票。他把票撕了,汽水一口氣喝完,瓶子扔進垃圾桶。
林禦還記得係統綁定他那天時的話:“檢測到宿主與我狗係統一脈相承,血脈相連。”今天他才明白,宿主說自己是舔狗,哎!好一個一脈相承。
推著那輛破自行車走在回家的路上,街燈昏暗。
林禦二十二歲,高中畢業後接班父親進了化工廠,每天站八小時生產線,一個月兩百六十塊錢。田大衛家開飯店,聽說兩天就能賺他一個月的工資。
這就是差距,無法彌補的鴻溝。
回到家,平房,一進屋就是廚房除了灶台,還放了張桌子和五把椅子,東屋是爸媽和妹妹的房間,西屋是林禦和弟弟的房間,因為房間小,上下鋪,林禦住上鋪,弟弟下鋪。
林母發現大兒子推著自行車:“小禦啊,自行車哪來的?”
林禦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沒那麼失落:“二手的,花了70塊買的,不是想著上下班放便嘛。我爸呢?”
林母也沒多問自行車的事兒:“廠裏的老胡,幫你爸找了個打更的活,一個月一百八,也不累,他去上班了。”
林禦哦了一聲。
打更,就是整夜不睡覺,給人家看著工廠或者單位,不太累,但是熬人,誰能扛得住長期晝夜顛倒,但是為了賺錢,也是沒辦法。
那天,林禦失眠了,窮,是原罪。
清晨,【新任務:勸說叛逆女羅黎,重回正軌。地點:銀河遊戲廳。任務獎勵:神秘】
林禦“狗係統,別一驚一乍的行不,老子還沒睡醒呢。任務獎勵還神秘,估計這次也不是啥好獎勵。另外,這任務說明是不是有點太模糊了?重回正軌,怎麼算正軌,綁在鐵軌上?”
當天下班,林禦趕往預定地點,銀河遊戲廳裏煙霧繚繞,水泥地麵有很多大小不一的坑,一排排街機發出嘈雜的音樂和遊戲人物的打鬥聲。
幣子一元五個,林禦買了兩塊錢的。他在第三台機器前找到了羅黎,很好認。
女孩穿著校服外套,頭發紮成馬尾,嘴裏嚼著大大泡泡糖,正全神貫注地玩《街頭霸王》。手法很熟練,輕鬆通關。
雖然有些叛逆的勁兒,但是長得真好看,長長的睫毛下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美的讓人心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