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喏,你的新手裝備。”小弈不知從哪兒掏出半舊的帆布雙肩包,隨手扔過來。
張亦鳴手忙腳亂接住。
原以為是什麼了不得的東西,比如寶劍法器,結果裏麵東西少得可憐,印著“天星集團—實習幹事”的工牌,一支看起來像普通圓珠筆的黑色簽字筆,一本巴掌大的皮革封麵筆記本,以及一盒印著Hello Kitty圖案的創可貼。
“這創可貼?”
“白醫生特別讚助的。”小弈嚼著棒棒糖,“他說你可能會需要。哦對,那支筆別亂按,那是緊急呼叫器,兼簡易靈能偵測器。按一下頭是呼叫,連按三下是偵測,新手期不建議亂用,容易把巡邏的同事招來。”
張亦鳴拿起那支筆,仔細端詳。
黑色塑料外殼,筆夾上有個小小的銀色五角星標誌,看起來平平無奇。
“那筆記本呢?”
“那是你的異常現象觀察日誌。”陳天一接過話頭,手指在平板上滑動,“培訓期間,你需要記錄所有遇到的異常現象,靈能波動,以及......嗯,同事們的非正常行為。算是實習考核的一部分。”
張亦鳴翻開筆記本,內頁是泛黃的羊皮紙質地,第一頁用漂亮的鋼筆字寫著:《新晉幹事生存指南(非官方修訂版)》
第一條:如果你覺得某件事不對勁,那它大概率真的不對勁。
第二條:如果你覺得某個同事很正常,請參照第一條。
第三條:周三食堂的麻辣香鍋千萬別吃,除非你想體驗暴走式腹瀉。
第四條:無論白無虞醫生給你什麼藥,都先問清楚副作用。
第五條:遇到打不過的,跑;遇到看不懂的,記;遇到任何人讓你寫報告,拒。
最後一條的“拒”字被劃掉,旁邊用紅筆補了一行小字:“算了,你拒不了,自求多福。”
張亦鳴抬起頭,眼神複雜:“這指南......”
“前輩們的血淚經驗。”陳天一微笑道,“好好記住,很有參考價值的。好了,讓小弈帶你去宿舍。今天先休息吧,明天上午九點,第三訓練室,開始你的第一堂培訓課。”
陳天一說的基礎符籙,護身法器,戰術工具都沒有,小弈說那是正式入職才有的新手禮包,而他隻是個實習的。
貨不對板,張亦鳴有些失望,好在宿舍比想象得還要正常,至少表麵看起來挺正常的。
一間三十平米左右的單人間,標配單人床,書桌,衣櫃,獨立衛浴,還有一台三十二寸的曲麵屏電腦,跟大學宿舍區別不大。
“這是靜默塗層。”小弈指了指牆壁,“能隔絕靈能外泄,你頭頂的傳感器是監測生命體征的,別擔心,不會有人對你的隱私感興趣,這些東西都隻會在你心跳停止或著靈能暴走的時候才會發揮作用。”
張亦鳴把背包扔到床上:“你們這兒......死亡率高嗎?”
小弈歪頭想了想:“看你怎麼定義高,比起普通上班族的猝死率,我們低多了。但比起被雷劈中的概率,那確實高一點。”
“......謝謝,有被安慰到。”
“不客氣。”小弈走到門口,又回頭,“溫馨提示,晚上如果聽到奇怪的聲音,比如唱歌,敲門,或者有人在你耳邊背唐詩,別理他,裝睡。那是隔壁宿舍的潘風,他夢遊,還是個古典文學愛好者。”
門關上了。
張亦鳴坐在床邊,發了五分鐘的呆。
手機裏有幾十條未讀消息,宿舍群、班級群,還有幾條是白雪發來的。
“前天你怎麼提前走了?禮物我很喜歡,謝謝。”
客氣,疏離,標準的白雪式禮貌。
張亦鳴盯著屏幕,手指懸在鍵盤上,半天不知道該回複什麼,說“我被妖怪掏了心,現在加入了一個神秘組織,明天開始學習如何打怪”?
別鬧了,這話像神經病說的。
他關掉對話框,點開班群。群裏正在熱火朝天地討論校招信息,有人曬offer,有人抱怨內卷,有人分享麵經寶典。趙坤特意提到他:“哥們,礦上那個職位還給你留著呢,考慮一下?”
張亦鳴看著熟悉的頭像,感受熟悉的焦慮,熟悉的凡爾賽,突然覺得這一切已經距自己很遠了。
二十四小時前,他還和這些人一樣,擠在求職的獨木橋上,為一個麵試機會忐忑不安,為別人的一句嘲諷輾轉反側。
現在,他胸口裝著一顆機械心臟,背了一屁股債,準備學習如何對付妖怪。
人生一個急轉彎,比過山車還刺激。
他苦笑著收起手機,起身打量這個新房間。書桌上放著一本厚厚的《天星集團新晉幹事手冊》,旁邊還有一張卡片:
歡迎入住326室。
歡迎就不必了,能拿到這個月的薪水都算我命大。
張亦鳴自暴自棄地躺在床上,瞪大眼睛盯著天花板,腦子裏回放著這幾天荒誕的經曆。
女神宴會上的羞辱,優雅知性的蘇錦姐姐變成了女魃,穿人字拖救場的少年,Hello Kitty神醫和他胸膛裏搏動的秘銀之心......
畫麵定格在那份勞動合同上。
“月薪三萬,五險一金齊全,高危崗位補貼另算......”
這條件對於一個農村出生的孩子來說,堪稱夢幻。
“但秘銀之心折合軟妹幣五十萬,急救站出診和基礎醫療費用接近十萬,場地破壞賠償費用五萬......”張亦鳴當時就覺得,自己胸膛裏跳動的不是心臟,而是一顆滴答作響的債務炸彈。
他腦袋裏隻有一個念頭:我這是上賊船了,還是艙門焊死了的那種。
張亦鳴越想越難受,輾轉反側,直到後半夜才迷迷糊糊睡過去,夢裏不是被女魃追,就是被白醫生拿著針筒追債。
第二天一大早,“砰砰砰”的敲門聲嚇得張亦鳴差點從床上摔下來。
王小弈活力過剩的聲音穿透門板:“起床了情聖,太陽曬屁股了。今天帶你去見見咱們三隊的兄弟姐妹,開始上崗前的適應性培訓。”
張亦鳴頂著熊貓眼,迷迷瞪瞪地打開門,看到小弈已經換了一身行頭,依舊是沙灘褲,不過換成了熒光綠,T恤上印著“熬夜修仙,法力無邊”,腳上還是那雙人字拖,手裏拎一袋冒熱氣的煎餅果子,自己叼一個,遞給張亦鳴一個。
“趕緊吃,食堂大師傅今天發揮失常,湊合一下。”
張亦鳴接過煎餅果子,迷迷糊糊地跟著他走。
三隊活動區域在大廈地下三層,比白無虞的跨界急救站看起來正常一點點,至少像個正經單位的辦公室,隻是裝修風格混雜,既有現代簡約的工位,也有古色古香的博古架,牆上還貼著意義不明的符文和黃曆。
小弈把張亦鳴往中間一推,清了清嗓子,看著辦公室裏或坐或站的幾個人:“各位,停一下手裏的活兒,看看咱們隊新來的寶貝,張亦鳴同學。新鮮出爐的先天靈炁體,差點成了女魃的外賣,現在胸口裝著張醫生出品的試用版心臟,還欠了組織六十五萬信用點,大家歡迎!”
稀稀拉拉的掌聲,伴隨幾聲意味不明的輕笑一起響起。
張亦鳴尷尬得腳趾摳地,硬著頭皮打量未來的同事們。
最先吸引他的是坐在靠牆的女生。
她穿著簡單的白色襯衫和牛仔褲,長發及肩,麵容清麗,氣質極其高冷,自帶一層“生人勿近”的屏障。她沒有抬頭,一臉專注地看著麵前平板上滾動的數據,偶爾用手指劃動一下。
張亦鳴心裏咯噔一下,這個女生他認識。
或者說,西京大學幾乎沒人不認識她的。
物理學院範一凡,常年霸榜獎學金的學神級人物,以美貌跟冰山氣質聞名,據說追她的男生能繞操場三圈,但無一例外全都铩羽而歸。
她居然也是這裏的?
“範一凡,你校友,物理和數學天才,負責隊裏的能量場分析。”小弈介紹道,“別看她冷冰冰的,人挺好,就是有點社恐......嗯,重度社恐,隻跟數據和機器交流順暢。”
範一凡這才抬頭看了張亦鳴一眼,眼神平靜無波,如同看一個實驗室裏的新樣本,然後輕輕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繼續低下頭去忙自己的事。
看來是真的社恐,不是高冷。
接著是坐在茶海旁,慢條斯理泡著功夫茶的中年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