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茶樓裏很暗。
空氣裏混雜著廉價茶葉發酵的酸味和一股嗆人的水煙味。
一樓打牌的閑漢們抬起頭,目光像黏膩的蒼蠅,落在林川身上。
林川視若無睹,跟著刀疤臉二人,踩著吱呀作響的樓梯上了二樓。
猴子在樓下隻掙紮了一秒,便一咬牙跟了上來。
他不知道林川是誰。
他隻知道,這個男人,是他救妹妹的唯一希望。
二樓是個通間,最裏頭靠窗的位置,一個穿花襯衫的男人背對眾人,端著茶杯。
他沒回頭,但整個空間的空氣都變得粘稠起來。
刀疤臉和光頭快走幾步,在那人身後恭敬地彎下腰。
“金牙哥,人帶來了。”
那個被稱為“大金牙”的男人,這才慢悠悠地放下茶杯,轉過身。
四十來歲,微胖,臉上掛著笑。
但那雙三角眼,透著一股子餓狼的勁兒,陰冷,貪婪。
他一張嘴,幾顆大金牙在昏暗中明晃晃的,有些刺眼。
“坐。”
大金牙指了指對麵的椅子,聲音沙啞。
林川大馬金刀地拉開椅子坐下,順手還替旁邊的猴子也拉了一張。
猴子很局促,但在林川的眼神示意下,還是硬著頭皮坐了。
大金牙的視線在猴子身上掃過,一絲不快閃過,隨即重新鎖定林川。
“朋友,麵生啊。”大金牙慢條斯理地問,“哪條道上的?”
這是盤底。
“小地方來的,不入流。”林川笑了笑,“聽說深圳好掙錢,來討口飯吃。”
“討飯吃?”
大金牙笑了,拿起桌上的茶壺,給林川麵前的茶杯倒水。
滾燙的茶水不斷注入,很快就漫過了杯沿,嘩啦啦地淌在桌上。
“深圳的飯,燙嘴。”
大金牙把那杯滿到溢出的茶,推到林川麵前。
“在這,是龍你得盤著,是虎你得臥著。想吃飯,先得看你有沒有一副好牙口。”
【彈幕:來了來了!經典老幹部燙茶威懾法!】
【彈幕:哈哈哈,主播別理他,這杯茶誰端誰傻X!】
【彈幕:快!係統任務來了!主播,從兜裏掏大前門,反手給他遞一根,用魔法打敗魔法!】
【彈幕:對!告訴他,你的規矩,就是我的規矩!】
林川看著眼前這杯熱氣騰騰的茶,笑了。
他非但沒去碰那杯茶,反而當著所有人的麵,從兜裏摸出一包皺巴巴的大前門。
他慢悠悠地抽出一根,叼在自己嘴上。
然後,他把整包煙扔到了大金牙的麵前。
“金牙哥,抽煙。”
大金牙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手底下那幾個馬仔全都瞪大了眼睛。
這是什麼路數?
在大金牙的地盤,麵對金牙哥的下馬威,這小子不接招,反而給大佬發煙?
大金牙沒動,隻是盯著林川,眼神變得極其危險。
林川卻毫不在意,自己劃著一根火柴,點上煙,深深吸了一口,然後對著大金牙的方向,吐出一個完美的煙圈。
煙圈飄飄忽忽,正好在觸及大金牙麵前時散開。
“金牙哥,我這人不懂什麼盤著臥著的規矩。”
林川身體後仰,靠在椅子上,兩條腿舒展開,姿態寫意到了極點。
“我隻懂一個道理。”
“擋人財路,如殺人父母。”
“我來深圳,是求財的,不是來守規矩的。”
林川的話,讓整個二樓的溫度都降了下去。
他這已經不是在談判了,而是在赤裸裸地挑釁。
大金牙眯起眼睛,死死盯著林川。
他混了這麼多年,第一次見到這麼邪性的年輕人。
看起來像個愣頭青,做的事卻處處透著一股子讓人心頭發毛的囂張。
“嗬嗬,有種。”
大金牙終於再次笑了,金牙閃著冷光。
“想發財可以,但你得讓我看看,你有沒有這個命!”
他話鋒一轉,指著窗外車水馬龍的電子街。
“這條街,每天都有人發財,也每天都有人跳樓。”
“我手上,最近壓了一批貨。”
他盯著林川,一字一句。
“三千塊的電子表,香江來的正經貨。”
“最近風聲緊,沒人敢碰。”
“你,敢不敢?”
【彈幕:來了!陷阱!絕對是馬上要被查的贓物!】
【彈幕:大金牙這是最後的試探了,不接,今天走不出這個門!接了,明天就得進去唱鐵窗淚!】
【彈幕:主播別怕!這批貨沒問題!有問題的是大金牙自己!他三天後就會因為別的事被抓,這批貨是他想趕緊出手套現的!快接!白撿的錢!】
猴子緊張得臉都白了,拚命在桌子底下拽林川的衣角。
林川卻笑了。
他彈了彈煙灰,迎著大金牙審視的目光,緩緩開口。
“三千?”
他的聲音裏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失望和嘲弄。
“金牙哥,你這是......在打發叫花子嗎?”
整個茶樓,死一般寂靜。
林川掐滅了煙頭,身體微微前傾,雙眼直視大金牙,氣勢陡然攀升到了頂點。
“你手裏有多少,我全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