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對上眼前這張臉,沈清歌驚魂未定。
霍臨深不知何時進來的,竟然悄無聲息,像一尊沒有溫度的雕塑坐在那。
他換了一身深灰色的休閑裝,少了昨晚的鋒銳,多了幾分居家的清冷,但那雙眼睛依舊深不可測。
“醒了?” 他的聲音依舊沒什麼溫度,“挺能睡。”
“九爺......” 沈清歌撐著想坐起來,牽扯到傷處,疼得吸了口氣。
霍臨深看著她因疼痛而蹙起的眉頭和瞬間蒼白的臉,眼神似乎微微動了一下,語氣竟比昨夜緩和了那麼一絲:“身體感覺如何?”
沈清歌愣了一下,這是在......關心她?不可能吧。
她垂下眼睫,老實回答:“比昨天好一些了,謝謝九爺關心。”
“你這種‘看見’的能力,” 霍臨深沒有繼續寒暄,直接切入正題,目光如炬,“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該來的總會來。
沈清歌早有準備,半真半假地回答道:“小時候身體很弱,家裏......不太平,後來被送到山上靜養。機緣巧合,遇到一位雲遊的老師父,他說我體質特殊,教了我一些吐納靜心的方法。慢慢的,偶爾就能感覺到一些別人感覺不到的東西,或者碰到某些人或東西時,眼前會閃過一些畫麵。”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以前不懂隱藏,也太過輕信他人,結果被人利用差點丟了性命,落得現在這副樣子。”
“有仇人?” 霍臨深的問題一針見血,語氣平淡,卻帶著洞悉一切的壓力。
沈清歌的心猛地一沉,這個男人實在是高深莫測,什麼都能看出來。
房間裏的空氣似乎再次凝結。
她抿緊嘴唇,選擇了沉默。有些事不能說,至少現在不能。
她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種答案。
霍臨深沒有追問,戴著皮手套的左手在椅子扶手上輕輕敲擊著,節奏平穩,卻每一下都仿佛敲在沈清歌緊繃的神經上。
“既然有仇,又想活下去,還想活得有價值......” 霍臨深忽然停下敲擊,抬眸直視她。
那雙墨玉般的眼睛裏,第一次清晰地映出她的倒影,“不如,我們做個交易。”
交易?
沈清歌猛地抬眸,以為自己聽錯了。
她預想過各種結果:被當成瘋子扔出去,被囚禁起來審問,甚至因為“知道太多”而被滅口......唯獨沒想過,會是“交易”。
霍臨深將她瞬間的錯愕和難以置信盡收眼底,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你做我的‘眼睛’。在我需要時,用你的能力替我規避風險,看清一些藏在暗處的東西。作為回報,我可以給你庇護,也可以在你擁有足夠能力的時候,給你機會去拿回你想要的。”
今天上午,楓林橋。
他臨時換了車,改變了路線。
派去檢查的心腹,果然在那輛預定座駕的底盤下,發現了精心設置的爆炸裝置,並順藤摸瓜,揪出了一串潛伏極深的釘子。
不僅如此,因提前洞察了對手的殺招並巧妙應對,他不僅安然無恙,更在隨後的博弈中,一舉拿下了西山項目的絕對控製權,甚至順勢吞下了對手覬覦已久的城東地皮。
這個女人,她的“預言”,價值連城。
沈清歌的瞳孔微微收縮,心臟不受控製地狂跳起來。
她聽懂了霍臨深的言外之意。他證實了她昨晚的話,並且認可了她的價值!他不僅願意提供庇護,甚至默許了她未來複仇的可能!
這簡直是絕境逢生,是她做夢都不敢想的最好結果!
巨大的驚喜和激動衝擊著她,但她死死掐住掌心,用疼痛讓自己保持清醒。不能得意忘形,這是與魔鬼的交易,每一步都必須謹慎。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情緒,帶上了一絲談判的銳利:“九爺,我想要絕對的安全,和......未來能夠自主行事的自由。”
安全是生存的基礎,自由是複仇的保障。
“口氣不小。” 霍臨深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嘲諷,仿佛在笑她的不自量力,“你覺得你現在有資格跟我談條件?”
“九爺既然提出交易,必然是認可了我的價值。” 沈清歌不卑不亢,盡管聲音虛弱,邏輯卻清晰,“我的能力對您有用,而您能給我的正是我目前最需要的。這是一場公平的交易。我承諾在交易期間,必定竭盡全力,絕無二心。”
霍臨深低笑一聲,那笑聲很短,意味不明。
他慢慢站起身,走到床邊,高大的身影再次籠罩下來。
“好。”
他吐出一個字,清晰有力,“我答應你。在我這,有功必賞。但同樣,我這裏,不養閑人,更不養......叛徒。”
最後兩個字,他說得很輕,卻帶著千鈞的重量。
沈清歌毫不猶豫地伸出自己那隻還纏著繃帶,微微顫抖的手,目光堅定:“一言為定。沈清歌,必定盡心竭力,為九爺辦事。”
霍臨深的目光落在她傷痕累累的手上,停頓了一瞬,緩緩伸出自己戴著黑色皮質手套的右手。
兩隻手,一隻是纖細脆弱布滿傷痕的求生之手,一隻是修長有力包裹在冰冷皮革下的掌控之手,在半空中輕輕一握。
“合作愉快。” 霍臨深的聲音沒什麼溫度。
隔著手套,沈清歌依然能感覺到對方手掌傳來低於常人的溫度,以及那蘊含其中的強大的力量。
是因為戴著手套嗎?所以她的“預見”能力在接觸時沒有觸發?還是說,這位“活閻王”本身,就是一個無法被輕易窺探的存在?
她來不及細想,交易達成,緊繃的心弦驟然放鬆,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疲憊。
“好好養傷。”
霍臨深鬆開手,沒再多言,轉身離開了房間。
接下來的日子,沈清歌在張姐的照料和頂尖醫療團隊的看護下,傷勢恢複得很快。
霍臨深每天都很忙,自那日後就再未露麵,別墅裏平靜得仿佛他從未回來過。
這對沈清歌來說是好事。她需要時間讓身體複原,讓靈魂適應這具新的軀殼,消化這翻天覆地的變化,並冷靜地規劃未來。
陽光晴好的午後,她第一次被允許坐上輪椅來別墅的花園裏透氣。
溫暖的陽光灑在身上,帶著青草和淡淡花香的氣息湧入鼻腔,讓她有種恍如隔世的不真實感。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沉穩的腳步聲,以及衣物摩擦的細微聲響。
她下意識地回頭。
在一行人的簇擁下,霍臨深穿著一件黑色長款風衣,肩頭似乎還沾染了外界的風塵,正大步流星地從外麵走進來。
陽光勾勒出他修長挺拔的身影和冷峻的側臉線條。
兩人的目光,在空氣中不期而遇。
她坐在輪椅上,脆弱而安靜;他駐足在數米之外,強大而凜然。
一陣微風拂過,吹亂了她額前的碎發,也揚起了他風衣的下擺。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有了片刻的凝滯。
跟在霍臨深身側的一名手下,正低聲繼續著彙報:“......九爺,顧辰那邊對藍海科技的收購案誌在必得,動用了他能調動的所有資源,我們是否要介入......”
顧辰!
這個名字再次如同淬毒的匕首,狠狠刺入沈清歌的耳膜。
她的手無法控製地輕輕一顫,隨即,五指慢慢收緊,骨節泛白。
霍臨深的目光,原本隻是隨意掠過,此刻卻敏銳地捕捉到了她這細微至極的反應。
他腳步未停,徑直走到她的輪椅前。高大的身影投下陰影,將她完全籠罩。
他微微俯身,那雙深不見底的墨眸精準地鎖定了她眼中來得及掩飾的恨意。
男人薄唇輕啟,他的聲音不高,卻如同在她耳邊敲響的警鐘,帶著不容回避的探究。
“你認識顧辰。”
霍臨深用的是陳述語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