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聽到我說要報警,旁邊一直看好戲的舅舅臉色一變,趕緊上前一把拽起姥姥,臉上堆起虛偽的笑。
“悠悠你看你,怎麼跟姥姥說話的,她畢竟是長輩,氣出個好歹怎麼辦?”
“姐,姐夫,媽是老糊塗了,你們別當真,我哪能占你們便宜?真是誠心換!”
“我那房子是不咋樣,可那是實打實的不動產,放著就升值,不比一個年年貶值的車劃算?”
姥姥還想說什麼,卻被舅舅用力扯了一把,又湊到她耳邊飛快嘀咕了兩句。
姥姥眼睛裏猛地爆出一股精光,臉上也擠出了一個扭曲的笑容,她轉過頭,竟對媽媽和顏悅色的說起話來。
“芳兒啊,剛才是媽急糊塗了,胡說八道呢,你別往心裏去......”
聽到這話,媽媽先是一愣,眼中閃過些許微光,仿佛看到了一絲姥姥要悔改的跡象。
可姥姥下一句話,就狠狠給了她當頭一棒
“芳兒,媽也不是偏心,就是你弟這經濟情況,實在不爭氣,你當姐姐的,不幫襯幫襯怎麼行?媽也是盼著你們姐弟倆都好。”
“你弟畢竟是個大男人,也不會占你便宜,這樣,這回就讓他吃點虧,用房子換你的車,這總行了吧?”
“過戶手續可以年後慢慢辦,咱們先把合同簽了吧。”
媽媽嘴唇顫抖了幾下,最終隻從喉嚨裏擠出一句嘶啞的話。
“媽,你真覺得,陳天寶那破房子,比我家的車值錢?你到底還要偏心他到什麼時候?”
姥姥立刻橫了媽媽一眼,眼神裏滿是責怪,幹脆直接轉向爸爸。
“小吳啊,你別聽芳兒瞎吵吵,她女人家頭發長見識短。”
“你是一家之主,還能不明白?房子這東西,再破它也是個根兒,放在那兒就穩當,總比那年年掉價的車保值吧?我還能讓你們吃虧?”
姥姥急切地催促著,可這一次,一向順從的媽媽卻像變了個人,死死咬著嘴唇,任憑姥姥怎麼說,就是不肯鬆口簽字。
眼見媽媽油鹽不進,姥姥的臉色瞬間變得陰沉。
“陳芳,你個沒良心的白眼狼!非要把你媽和你弟逼死是吧?你現在有幾個臭錢了,就瞧不起娘家人了?”
“我都退到這一步了,你還不答應?是不是非得讓我現在死在你家裏,讓你這輩子出去都被人戳斷脊梁骨,你才滿意?”
她一邊嚎,一邊作勢要去撞牆,又要往窗戶撲,甚至伸手去夠茶幾上的水果刀,把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戲碼演了個十足十。
媽媽被嚇得臉色發白,和舅舅一起,手忙腳亂地去攔。
屋子裏頓時又是哭喊,又是拉扯,亂成一團。
在姥姥這番以死相逼下,爸爸最終頹然地歎了口氣,妥協了。
見他鬆口,姥姥和舅舅眼中精光一閃,生怕再生變故,當場就簽了合同。
那合同上,不僅寫明了用陳天寶名下的老房置換我家的新車,甚至把那張作為添頭的刮刮樂,也白紙黑字地列了進去。
合同一到手,姥姥和舅舅臉上立馬湧上壓不住的狂喜。
他們卷起合同,甚至沒再多看爸媽一眼,便揚長而去。
媽媽頹然地癱坐在椅子上,聲音哽咽。
“老吳,這是最後一次了,今年一過完年,我們就走,再也不回這個老家了。我就當沒有這些親人,往後,有你和悠悠,就夠了。”
爸爸無奈地點點頭,拍了拍她的手,但眼神深處卻有一絲憂慮。
他知道,媽媽在下一次姥姥以命相挾時,未必還能如此堅定。
就在爸爸低聲安慰媽媽時,我拿起那份合同,反複看了幾遍,越看越覺得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