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簽完字,我沒回家,而是去附近的五星級酒店開了一間房。
那個家,我暫時不想回。
剛把身體陷進柔軟的沙發裏,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女婿周凱。
周凱這人,平時看著老實巴交,其實一肚子壞水。
喻婉那些“孝順人設”的劇本,大半都是他出的主意。
我接通電話。
“媽!您怎麼還不回來啊?”周凱的聲音透著假惺惺的焦急,
“婉婉都急哭了,您別跟她一般見識,她就是直播壓力大,口不擇言。”
我冷笑,“哦,急哭了?是因為違約金急哭的吧?”
周凱噎了一下,語氣冷了幾分:
“媽,既然您知道,就別鬧了。趕緊回來配合婉婉做個澄清視頻。”
“這次事情鬧得很大,如果不解決,婉婉的賬號就廢了。”
“那可是我們的搖錢樹,也是給您養老的保障啊。”
我看著窗外的車水馬龍,
“養老?指望你們養老?我怕是連八塊錢的雞蛋都吃不上。”
周凱急了,“媽!您怎麼這麼說話!”
“不就八塊錢嗎?回頭我轉您八百!您現在在哪?我去接您。”
“不用了。”我掛斷電話。
沒過兩分鐘,喻婉的電話又打來了。
這次她帶著哭腔:
“媽,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剛才是一時糊塗,您別生我氣好不好?”
“您在哪?我肚子好痛,是不是上次剖腹產的刀口又裂開了......好疼啊媽......”
聽到她說刀口疼,我心揪了一下。
當初她生外孫,大出血,差點沒下得來手術台。
我在產房外跪著向菩薩許願,折壽十年換她平安。
明知道她是苦肉計,可我還是心軟了那麼一瞬。
也就是這一瞬的猶豫,讓我決定回去一趟。
不是為了澄清,而是去拿走屬於我的東西。
我的房產證,我的存折,還有我那幾本珍藏的相冊。
我打車回到那個所謂的“家”。
這套房子是一年前買的,當時喻婉哭著說租房直播沒檔次,粉絲看不起。
我二話沒說,把老家的兩套拆遷房賣了,湊了三百萬給她們付了首付。
房產證上寫的是喻婉和周凱的名字,當時我說加個我的名字,周凱臉色立馬就變了,說我不信任他們。
喻婉也幫腔,說加了名字顯著生分。
我那時候傻,真信了。
掏出鑰匙開門,卻發現鑰匙插不進去。
鎖換了。
我站在門口,愣了幾秒。
早上出門買菜還好好的,這會兒功夫,鎖就換了?
這是防賊呢,還是防我?
我抬手敲門。
裏麵傳來周凱壓低的聲音:
“別開!肯定是那個死老太婆回來了!”
“晾她一會兒,讓她知道知道錯!不然待會兒直播她又不聽話!”
緊接著是喻婉的聲音,完全沒有剛才電話裏的虛弱:
“煩死了,這老不死的怎麼還不去死?八塊錢害我損失了幾十萬!”
“要是品牌方真解約,我就把她那把老骨頭拆了賣!”
周凱哄著,“老婆消消氣,”
“待會兒她進來了,你就裝暈。這老太婆心軟,最見不得你受罪。”
“隻要拿捏住她,讓她承認是她偷錢,這事兒就能翻篇。”
“到時候再讓她把那個翡翠鐲子拿出來,在直播間露露臉,說是送給你的,流量肯定爆炸。”
“對!那鐲子!隻要鐲子到手,這波黑紅也是紅!”
我站在門外,手腳冰涼。
原來在他們眼裏,我隻是一把老骨頭,一個可以隨意拿捏的工具,一個背鍋俠。
我從包裏掏出手機,打開了錄音功能。
然後,我用力拍門:“開門!我知道你們在裏麵!”
門內安靜了一瞬,隨即傳來拖鞋踢踏的聲音。
門開了,周凱那張堆滿假笑的臉出現在門後:
“哎呀,媽!您可算回來了!怎麼不帶鑰匙啊?是不是老糊塗了?”
他一邊說,一邊伸手想拉我進去。
我側身避開,冷冷地看著他:“鎖換了,我怎麼開?””
周凱臉上的笑僵了一下,隨即自然地拍大腿:
“嗨!瞧我這記性!早上門鎖壞了,我剛找人換的指紋鎖,還沒來得及錄您的指紋呢。”
“快進來快進來,婉婉都急暈過去了!”
我走進客廳。
原本整潔的客廳此刻一片狼藉,滿地的快遞盒和直播樣品。
喻婉躺在沙發上,雙眼緊閉,額頭上還蓋著一塊毛巾。
演得真像。
如果不是剛才在門外聽到了那番話,我差點就信了。
我走到沙發前,看著她。
“別裝了。剛才在門口,你們說的話我都聽見了。”
喻婉的睫毛顫抖了一下,但沒睜眼。
周凱臉色一變,立馬衝過來擋在喻婉麵前:
“媽!您說什麼呢?婉婉都病成這樣了,您還刺激她?”
“您是不是非要逼死自己親閨女才滿意?”
我笑了,“逼死她?究竟是誰在逼誰?”
“八塊錢,我在超市排隊二十分鐘想給她省五塊錢,結果她當著幾萬人的麵罵我偷錢。”
“這就是你們所謂的孝順?”
喻婉裝不下去了。
她猛地掀開毛巾,從沙發上彈起來,指著我的鼻子罵:
“你還有臉說!要不是你貪小便宜,我會翻車嗎?”
“你知道現在網上怎麼罵我嗎?說我是吸血鬼!說我虐待老人!”
“難道不是嗎?”我反問。
“是你個頭!”喻婉抓起一個抱枕狠狠砸向我,
“我給你吃給你住,還帶你去體檢,哪點對不起你了?”
“不就是用了你點退休金嗎?我是你女兒,你的錢不給我花給誰花?”
抱枕砸在我身上,不疼,但心寒透了。
我點點頭,“好,好得很。”
“既然你覺得我給你丟人,那從今天開始,我搬走。這個家,我不待了。”
我說著就要往臥室走去收拾東西。
周凱一把攔住我,眼神陰鷙:“想走?沒那麼容易!事情沒解決,你哪也別想去!”
“怎麼?還要非法拘禁?”我看著他。
周凱皮笑肉不笑,“媽,話別說那麼難聽。”
“您要走也行,先把那個鐲子留下來。那是婉婉的嫁妝,您一直霸占著算怎麼回事?”
終於露出狐狸尾巴了。
我看著這對貪婪的夫妻,心裏隻覺得惡心。
“鐲子?”我冷笑,“想要鐲子?下輩子吧。”
“錢桂花!你別給臉不要臉!”喻婉衝過來,伸手就要抓我的手腕,“鐲子就在你手上是不是?給我拿來!”
她抓住了我的左手,擼起我的袖子。
空空如也。
喻婉愣住了:“鐲子呢?你藏哪了?”
“賣了。”我平靜地說。
“什麼?!”喻婉和周凱同時尖叫出聲。
“賣了多少錢?錢呢?轉給我!”喻婉瘋了一樣來搜我的身。
我一把推開她:“錢我已經捐了。”
三秒後,喻婉爆發出一聲尖銳的嚎叫:
“捐了?!幾百萬你捐了?!錢桂花你是不是瘋了!那是我的錢!你憑什麼捐我的錢!”
她發了瘋似的撲上來要打我。
周凱也紅了眼,抄起旁邊的直播支架就朝我揮過來。
我早有防備,側身一閃,那支架砸在電視櫃上,把上麵的花瓶砸了個粉碎。
“救命啊!打老人了!”我扯著嗓子大喊,順勢往地上一躺,掏出手機直接撥打了110。
“喂,警察嗎?我要報警,我女兒女婿要殺我!就在幸福家園3棟16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