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即將上大學的那年,我確診了漸凍症。
看著診斷書上密密麻麻的症狀描述時,我們全家的都傻眼了。
病情加重的速度很快,短短一年,我就被折磨的不成樣子。
爸媽隻能把鄉下的奶奶接過來白天照顧我。
晚上爸媽輪流照看。
整個家裏死氣沉沉。
奶奶不堪重負猝死在了我的床前。
葬禮那天,我想去奶奶的靈前跪著,卻不小心摔了無數次。
“你就不能好好在床上待著嗎?”
“今天是你奶奶的葬禮,你害死了她還不夠,還要來添亂?”
爸爸朝我吼著。
我隻能自己慢慢躺回床上,可是爸爸,我的身體好像開始冷了。
今天是我確診漸凍症兩年的日子。
也是奶奶去世的第八天。
整個家裏籠罩著壓抑的氛圍。
我看了看離我隻有五米的棺材。
我的奶奶正躺在裏麵。
有親戚在低聲議論。
“都是為了照顧於笑笑才去世的。”
“唉,她辛勞了一輩子,還沒安享晚年,就被折磨死了。”
“就是啊,馬上過年了,結果出了這檔子事,任誰心裏都不會好受的。”
......
換做從前,爸媽肯定會大聲反駁,可這次,他們的眼裏隻剩下麻木不仁。
似乎是默認了親戚的說法。
我緊緊攥住衣服下擺,抿著唇。
是我對不起奶奶。
她都快七十了,還要天天照顧生病的我。
我要給奶奶道歉,要給她磕頭。
可是身子完全不聽使喚。
我知道,這是肌肉萎縮的範圍擴大了。
平時,都是奶奶把我抱上輪椅,推我出去。
那個曾經還沒我高的奶奶,就這樣照顧了我一年。
眼淚不自覺滑落。
我用手扶著牆壁,緩緩前進。
五米的距離。
我摔倒又爬起。
循環往複,終於有人注意到了我。
“笑笑?你不在床上躺著,來這裏幹什麼?”
大姑驚呼一聲。
我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再次摔倒。
爸爸看見這邊的動靜。
怒氣衝衝的走過來,“於笑笑!你到底要幹什麼?”
“今天是你奶奶的葬禮!你能不能安生一點!”
他居高臨下的看著我,眼裏盡是恨鐵不成鋼。
“你害死了我媽還不夠,現在還要來擾亂她的葬禮?”
“你已經二十了,能不能懂事點?”
一字一句,猶如鈍刀割在心上。
“我們辛辛苦苦照顧了你這麼久,就讓我們緩一天,好嗎?”
“算我求你了!”
在眾人驚詫的目光中。
父親撲通一聲跪在我麵前,“於笑笑,我上輩子究竟欠了你什麼?”
“讓你如此折磨我們一家人。”
我眼淚控製不住的流。
爸爸肯定是心中那根弦繃了太久了。
否則從小到大對我最溫柔的父親,怎麼會說出這種話?
“爸爸,我隻是想去給奶奶道歉,我想給奶奶磕頭。”
我小聲辯解。
可爸爸卻不以為然,“你現在道歉有什麼用?”
“你要是真心道歉,就去下麵給你奶奶道歉吧。”
他陰沉著臉離開。
我將求助的目光投向一直在旁邊看著的母親。
她的眼神渾濁,“笑笑,我們每天精神高度緊繃。”
“今天就別用這種拙劣的辦法分走我們的注意力了,好嗎?”
......
沒有人管我。
沒事的,沒事的。
他們隻是太累了,盡心盡力照顧了我兩年。
我應該懂事一點才行。
奶奶,對不起,我不能給你磕頭啦。
等我去了下麵,一定好好跟你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