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年家人聚餐時,我意外聽見表弟和偶遇的高中同學聊天。
聽說表弟在讀大專,同學臉色古怪:“不對啊,你高考不是隻考了200分嗎?當時還說沒學上了。”
表弟絲毫不慌,反而更加得意:“這你就不懂了,我有特殊身份。”
他故意停頓一下,“我可是烈士遺孤,有加分。”
我心裏一緊。
姑父姑姑明明是普通工人,哪來的烈士身份?
同學滿臉懷疑:“以前可從沒聽你說過。”
“騙你幹嘛!”表弟急了,立刻掏出手機點開相冊,“戶口本上寫得明明白白!”
他亮出屏幕,戶口本內頁的照片,在關係欄處,赫然印著“烈士遺孤”四個字。
我渾身血液仿佛瞬間凝固。
不可能。
這個家裏,隻有我媽媽——一名犧牲的公安幹警,才是烈士。
烈士遺孤,從來都隻有我。
......
表弟陳斌還在高聲炫耀,甚至講起他“烈士媽媽”的所謂事跡。
每一個字都像針紮在我心上,那分明是我媽媽的故事!
“夠了!”我打斷他,“你說的那些,明明是我媽的事跡!我才是烈士遺孤!”
陳斌一愣,隨即嗤笑:“你跟我急什麼?不信去問姑父啊。”
話音未落,爸爸推門出來。
他眉頭緊皺,徑直站到表弟身邊:“媛媛,你怎麼又跟弟弟吵架?”
我心中所有的委屈和懷疑化作一句質問,“爸,他戶口本上‘烈士遺孤’那幾個字,哪來的?”
爸爸臉色變了,眼神躲閃,壓低聲音:“你表弟分數實在太低,沒這身份,他上不了大學......他是咱們陳家唯一的男孩,是根苗。”
“我隻能把他過繼到名下,讓他用著烈士遺孤的身份。”
“有些事,得先緊著他,你以後就明白了。”
“先緊著他?”我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在往頭上湧,聲音控製不住地顫抖。
“那我呢?當年我離重點大學就差幾分!你卻死活不允許我用遺孤的身份加分!”
“你說媽媽是烈士,我更要避嫌,更要靠自己,絕不能玷汙她的名譽!”
淚水洶湧而出,模糊了視線。
“可現在,你卻把她的名字安在外人頭上,就為換一張大專文憑!”
我的質問引來了周圍人的側目。
爸爸的臉色由心虛轉為難堪。
他上前,眾目睽睽之下,抬手狠狠扇了我一巴掌。
“啪!”
“看看你的樣子!”他指著我的鼻子,“還像你媽的女兒嗎!還像一個烈士的女兒嗎!”
臉上火辣辣地疼,但更疼的是心裏某個地方。
表弟父母聞聲出來。
姑姑尖聲道:“媛媛,你較什麼真?你不過少上幾分重點,你弟弟是家裏唯一的男丁,他沒學上,陳家以後怎麼辦?”
我忍著苦澀,聽到這話冷笑出聲。
“什麼年代了?陳家是有皇位要繼承嗎!”
爸爸厲聲嗬斥:“林媛!你怎麼跟長輩說話的?還有沒有規矩!”
最後一點對親情的期待,在這一刻徹底熄滅。
我看著理所應當的姑姑姑父,默認這一切的爸爸,還有表弟眼裏藏不住的得意。
心冷透了。
“好。”我點點頭,“既然您認他做了兒子。以後,就讓他給您養老,延續陳家的香火吧。”
我轉身離開。
回到家,爸爸的電話和信息不斷湧來。
「你頂著烈士後代的光環,更容易走歪路!我嚴格要求你,讓你靠自己,就是不想讓你墮落!這才是對你負責!」
「你表弟能力也有限,家裏不幫他,他就真的完了。」
我一條條看著,忽然全明白了。
他的“避嫌”,從來隻避我一個人罷了。
在他心裏,我這個親生的女兒,遠遠比不上那個不學無術的表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