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廚房裏,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
我和麵,媽媽剁餡。
三個哥哥像監工一樣圍在旁邊,生怕我動手腳。
林強被我趕去客廳敷冰袋了。
我不讓他摻和,怕他受牽連。
媽媽手裏的菜刀剁得震天響,每一下都像是剁在我身上。
嘴裏還念叨著。
“作孽啊,真是作孽。”
“養了個白眼狼,要把全家逼死啊。”
我充耳不聞,專心揉著麵團。
麵粉在指尖飛舞,我加了點鹽,讓皮更有嚼勁。
也更難做記號。
餡料拌好,硬幣被扔進盆裏。
那枚硬幣在燈光下閃著銀光,像一隻嘲諷的眼睛。
“開始包吧。”
我一聲令下。
全家人圍著灶台,各懷鬼胎。
媽媽的手速極快,那是練了幾十年的功夫。
她一邊包,一邊用餘光瞟著硬幣的位置。
我看得清清楚楚。
她在等。
等那個硬幣被勺子舀起來的那一刻。
我也在等。
等她出手。
果然,就在盆裏的餡料剩下一半的時候。
媽媽的勺子碰到了硬幣。
發出輕微的“叮”的一聲。
如果不仔細聽,根本聽不見。
但我的耳朵,在上一世死前的那一刻,就已經變得無比靈敏。
媽媽的手腕極其隱蔽地抖了一下。
硬幣被裹進肉餡,塞進了麵皮。
她的拇指在捏褶子的時候,指甲蓋輕輕掐了一下。
一個幾乎看不見的月牙印,留在了餃子肚上。
又是這一招。
三十年了,一點新意都沒有。
大哥二哥三哥的眼神瞬間亮了。
他們交換了一個眼神,心照不宣。
那個餃子被放在了篦子的最邊緣。
和其他餃子混在一起,看似毫無破綻。
我裝作沒看見,繼續低頭包著我的餃子。
心裏卻在冷笑。
真以為我還是那個瞎子嗎?
餃子下鍋。
熱水沸騰,白胖的餃子在水裏翻滾。
像是無數張貪婪的嘴臉。
媽媽拿著漏勺,在鍋裏攪動。
她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個有記號的餃子。
生怕它煮破了,或者翻不見了。
出鍋。
那個有記號的餃子,被她精準地撈進了最上麵的盤子裏。
端上桌的時候,那盤餃子就放在了正中間。
而那個“福氣餃子”,正對著我的方向。
連掩飾都懶得掩飾了。
這是把我當傻子耍呢。
全家人重新落座。
氣氛比剛才還要緊張。
爸爸咳嗽了一聲,打破了沉默。
“吃吧。”
“誰吃到,誰認賬。”
三個哥哥迫不及待地伸出筷子。
卻都避開了中間那盤。
他們去夾旁邊的,裝模作樣地吃著。
眼睛卻都在往我這邊瞟。
等著我上鉤。
林強捂著肚子坐在我旁邊,滿臉擔憂。
他想伸手去夾那個餃子,替我擋災。
我一把按住他的手。
“你吃素,這盤肉多,別動。”
我拿起筷子,伸向中間那盤餃子。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大哥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二哥推眼鏡的手都在抖。
三哥更是連嘴裏的餃子都忘了嚼。
媽媽死死盯著我的筷子尖。
近了。
更近了。
我的筷子夾住了那個有月牙印的餃子。
他們的臉上露出了狂喜。
那是即將得逞的貪婪。
那是把包袱甩出去的輕鬆。
我夾起餃子,送到了嘴邊。
張開嘴。
正要咬下去。
突然,我手腕一抖。
餃子“啪”地掉在了桌子上。
滾了兩圈,停在了二哥的手邊。
“哎呀,手滑了。”
我一臉無辜地看著二哥。
“二哥,這餃子滾到你那兒去了。”
“看來這福氣是想找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