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包子原本答應得好好的,以後一定會做個男子漢,再不哭哭啼啼,膽小如鼠。
結果看到這個中年婦人闖了進來,嚇得吱溜一聲,又躲到季如禎的身後,緊緊抓著她的衣襟,哆哆嗦嗦道:“姊,她是堂舅家裏的張媽!”
季如禎眉頭一挑,堂舅家的張媽?不就是個下人?一個下人,居然對主子家的親戚用這種蠻橫無理的態度講話,是不是有些太囂張了?
那婦人顯然沒把季如禎兩姊弟放在眼裏,一闖進門,便揚著下巴,居高臨下地看著屋子裏瘦巴巴的兩個小姊弟。
“季如禎,既然妳沒死,就別在這兒傻坐著了,趕緊換身能見人的衣裳,我家夫人還要召妳過去問話呢。”
被頤指氣使發號命令的季如禎壓根沒把那囂張的女人放在眼裏,她玩世不恭地翹著二郎腿,懶懶地坐在椅子上有一下沒一下地嚼著花生米。
那張媽大概做夢也沒想到自己的威嚴竟然會被人無視到這種地步,臉色一沉,放高聲音道:“喂,季如禎,我跟妳說話呢,妳聾了是不是?”
麵對張媽的囂張跋扈,季如禎淡淡一笑,“這位大嬸,妳剛剛說什麼?不好意思我最近聽力有些不太好,妳再大點聲我聽不到。”
張媽又向前走了幾步,凶神惡煞般道:“死丫頭別在這裝模作樣,妳要是去得晚了,夫人怪罪,到時候妳可吃不了兜著走。”
季如禎繼續裝傻道:“妳說什麼再大點聲!”
張媽大概以為季如禎的耳朵真的出了問題,就扯著嗓子喊道:“我說,妳要是去得晚了,我家夫人是不會輕易饒了妳的。”
季如禎突然壞壞地笑了一聲:“還真是聽話,讓喊幾聲就喊幾聲,比我以前養的狗都有趣,大嬸,來,再汪兩聲!”
張媽這才意識到自己被季如禎這死丫頭給捉弄了,氣得暴跳如雷,伸出肥胖的手指,怒不可遏道:“妳這死丫頭真是膽大包天,居然連老娘都敢耍,妳是不是活得不耐煩了?”
季如禎笑著拍了兩下巴掌,“汪得好,繼續汪,妳給本姑娘汪快活了,本姑娘重重有賞......”
被嚴重侮辱的張媽這下終於怒了,氣勢洶洶地向季如禎這邊撲了過來,嘴裏還喊著,“死丫頭,看老娘今天不活活抽死妳丫的!嗷......”
母老虎剛剛發威至一半,喉間突然發出一聲怪叫。
就見她神色痛苦地捂著自己的脖子,雙眼暴突,依依呀呀露出一臉難過的模樣。
像小老鼠躲在自家姊姊身後的包子無比震驚地張大了一張小嘴,神色無比驚悚。
他看了看張媽,又看了看自家正在吃花生米的姊姊,實在是不明白,前一刻還可以跟凶神惡煞相媲美的張媽,為什麼眨眼之間,會露出那麼痛苦的表情。
就見那張媽也不知是不是被下了詛咒,一邊捂著喉嚨依依呀呀,一邊指著季如禎,一副有話說不出的樣子。
季如禎完全沒有罪惡感地衝痛苦萬分的張媽笑道:“我這個人說話最算話了,妳剛剛汪得那麼動聽,比瘋狗可聽話多了,於是我善心大發,賞了妳一粒花生米,阿汪,我賞的花生米,是不是很美味?瞧妳,樂得都說不出話了......”
那張媽被季如禎氣得渾身直發抖,她真的很想破口大罵,可這死丫頭也不知是怎麼做到的,那粒不知什麼時候被射到她嘴巴裏的花生米,剛好卡在她的喉嚨處,上不去,下不來,難受得她連氣兒都喘不勻。
眼看著張媽兩眼一翻就要暈死過去,玩得差不多的季如禎終於善心大發,走到依依呀呀叫個不停的張媽麵前,笑容可掬道:“哎呀阿汪,妳看妳這張臉,都要憋成紫茄子了,我說妳是不是要憋死了呀?來來,我幫妳順順氣,順順氣就好了......”
說著,季如禎抬起右手,對著張媽壯碩的胸脯,一掌便拍了下去。
別看季如禎年紀不大,身子瘦小,有著前世武功絕學經驗的她,力氣可是一點都不小。
連龍十三那貨都是她的手下敗將,更何況張媽這個長在深閨中的老女人。
這一巴掌下去可真是夠張媽喝一壺的,“撲”地一聲,就見張媽狠狠吐了一口鮮血,那粒卡在她喉嚨處的花生米,也順著那口鮮血被噴了出來。
可惜季如禎並沒有因為那粒罪魁禍首的花生米被噴出來而放過張媽,她左一拳,右一腳,完全沒有章法的一通招式,一招不落的全都招呼在張媽身上。
一邊揍,嘴裏還一邊嚷嚷,“阿汪,妳可是我好不容易調教出來的一條好狗啊,妳可千萬不能死,妳死了,我豈不是還要再找新玩意兒來調教。阿汪,有沒有舒服一點?什麼?妳說沒有?來來,我再幫阿汪妳順順氣......”
接著劈裏啪啦又是一頓胖揍,可憐張媽還沒鬧清楚是怎麼回事,就被眼前這個瘦瘦小小的丫頭,掄起拳頭,狠狠揍了個半死。
起初,張媽還有力氣叫喚兩聲,罵上兩句,隨著雨點般的拳頭一下下落在自己的身上,張媽開始哭著求饒。
在她被揍得隻剩下半口氣時,季如禎終於停了手,她臉不紅、氣不喘地對奄奄一息的張媽笑道:“阿汪,妳好些了嗎?”
張媽狼狽地趴在地上,憤恨地看著她,眼裏的怒火幾乎可以將這間小土房燒為灰燼。
季如禎優雅一笑,摩拳擦掌道:“看來是沒怎麼好,還知道瞪人,顯然是我教訓得還不夠哇。來來,我再繼續幫妳順順氣......”
張媽眼看著對方的拳頭又要砸過來,嚇得抱住腦袋,哭喊著道:“我好了,我好了!”
季如禎慢條斯理地彎下身子,蹲在張媽麵前,笑謔道:“既然好了,還不乖乖給我汪幾聲來聽聽!”
張媽一開始不樂意,見季如禎笑得像個小惡魔,她心肝一顫,不知怎麼,竟然真的汪了一聲。
躲在一邊看熱鬧的包子已經完全被眼前這一幕給震驚了,張媽居然學狗叫?這真是太顛覆、太逆天了。
季如禎邪氣一笑,伸手拍了拍張媽那張被揍成豬頭的臉,“真是一隻乖汪,好了,妳主人現在心情很愉悅,沒什麼事,妳可以滾蛋了!”
張媽心裏雖然恨了個半死,卻因為完全沒能力反抗這死丫頭的暴力,隻能將一口碎牙吞到肚子裏,惡狠狠地瞪了季家姊弟一眼,這才爬起身子,灰溜溜逃走了。
包子見危險解除,壯著膽子湊了過來,一臉崇拜地看著季如禎,“姊,妳好厲害!”
季如禎勾著唇角揉了包子的頭發一把,“既然知道妳姊厲害,以後就給我打起精神,挺直腰板,做個堂堂正正的男子漢。今後若是再有人欺負你,就給我狠狠的罵回去,罵不過就上腳踹,踹不過就來找我。總之你給我記住,人活一世,就要活得有骨氣、有個性、有尊嚴,就算有朝一日咱們必須麵對死亡,也要死得轟轟烈烈、名留千古,讓世人將咱們的名字永遠銘記在心,知道嗎?”
包子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雖然還是不大理解他從前軟弱好欺的姊姊,為什麼會在朝夕之間變得這麼野蠻霸道,不過事實證明,對於這個口口聲聲管他叫包子的姊姊,他還是打心底裏喜歡和崇拜的。
接二連三受了不少驚嚇的包子,在親眼看到和他相依為命的姊姊安然無恙回來,終於耐不住身體的疲憊,沒多久,就趴在床上睡著了。
季如禎幫包子掖了掖被角,直到確定對方已經沉沉睡了過去,才抽空打量了一下自己目前所居住的環境。
她和包子目前所住的地方實在是落魄得有些不像樣子,前世的她,不是沒見過窮人,但窮到連鍋都快要揭不起,隻能說這家人是真的很窮困。
二十幾年前,天聖王朝跟周邊國家就已經停止了戰火,沒有戰爭的發生,對天底下的老百姓來說,那就是天大的幸事。因為戰爭過於勞民傷財,一個國家如果不必麵對戰爭,老百姓自然會給自己創造出一片寧和的天空。
而且當今皇上又是有史以來難得一見的英明君主,在皇上的治理之下,天聖王朝真可以稱得上是繁華昌盛、國強民富。
所以能窮到季家姊弟這副落魄的模樣,她隻能說,這姊弟二人從前的命運實在也是太淒慘了一點兒。
“朝雨在家嗎?”
這時,院子外麵又傳來一個女子的聲音,季如禎尋聲望去,就見一個三十出頭的女子,粗衣打扮,胳膊上還挎著一個菜籃子。
那女子看到季如禎,眼底閃過一抹驚喜,“如禎,妳回來啦?”
“呃......”
季如禎怔愣半晌,深深覺得魂穿這種事,真他娘不是人幹的,她明明不是白癡,可魂穿之後,卻不得不對著所有的人去裝白癡。
那女子見她一臉茫然,恍然大悟地拍了拍自己的頭,“瞧我這記性,差點忘了妳前些日子曾發生過一場意外了。朝雨已經告訴過我,妳在那場意外中不小心撞破了頭,以前的事情忘了個七七八八。雖然這種事聽上去有些懸乎,但街口的那個李大夫說過,人的腦袋啊,是最脆弱的,說不定撞到哪裏,就會出現這樣或那樣的意外。不過如禎啊,妳真的一點都想不起來我是誰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