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是周末,我照例去了療養院。
手裏拎著水果和早上剛熬好的湯。嶽母開的門,眼睛紅腫著。
“小霽來了。你爸剛疼過一陣,這會兒睡了。”
我點點頭,把保溫桶放在床頭櫃上。
“媽,你怎麼樣?”
嶽母搖頭:“我沒事......就是昨晚沒睡好,老胡疼得哼哼了一夜。”
她說著,又開始抹眼淚。
我看著她。六十多歲的人,頭發花白,眼角的皺紋很深。
手背上還有留置針的痕跡——她去年查出來心臟不太好。
這副模樣,誰能想到是裝的?
我拿起蘋果,開始削皮。
“媽,”我狀似無意地開口,“對了,靈鈺上次說她同事老張也回國了。老張您記得嗎?以前來家裏吃過飯。”
這次她轉身看我,表情有些困惑:
“老張?她什麼時候說的?”
“就上個月通電話時提了一句。”我觀察她的表情,“說老張家裏有事,外派提前結束了。”
嶽母的表情愈發不解:
“這丫頭......沒跟我說過啊。老張回來就回來,她還得堅持完三年呢。”
她說得那麼自然。
若不是我早看過那些視頻,恐怕真要信了。
過了一會兒,我拿出手機。
“我給靈鈺打個電話吧,問問她那邊具體怎麼樣。”
鈴聲響了好一陣她才接通電話。
“老公?我在去礦場的車上,怎麼了?”
可電話那邊卻傳來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我假裝沒聽到。
“媽想和你說說話。”我把手機遞過去。
嶽母接過,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靈鈺啊......你爸昨晚又疼得睡不著啊......”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然後胡靈鈺的聲音也哽咽了:
“媽,對不起......我這段時間太忙了,都顧不上問......爸現在怎麼樣?”
“還是老樣子......你別擔心家裏,好好工作。”
“小霽不容易......你們常聯係。”
她說得情真意切。
如果不是我知道真相,幾乎要被她感動。
兩人又說了幾句,都是家長裏短。
電話回到我手裏。
“那邊還順利嗎?”我問。
“還行,就是累。”她聲音裏透著疲憊,“老公,你也要注意身體,別太拚。”
“嗯。”我說,“你也是。”
掛了電話。
嶽母還在擦眼淚。“這孩子......在外麵受罪了。”
那一刻,我幾乎要放下懷疑。
也許他們真的不知情。
也許這一切隻是胡靈鈺一個人的騙局。
我在病房待到傍晚,喂嶽父喝了點湯。
走的時候,我把保溫桶忘在了床頭櫃上。
走到停車場才想起來。
折返時,門虛掩著。
裏麵傳來嶽父的聲音,中氣十足,和剛才判若兩人:“走了?”
嶽母點頭:“走了,下電梯了。”
一陣窸窣聲,像是掀被子。
“躺一天累死了,快把我煙拿來。”
“你小聲點!”嶽母壓低聲音,“萬一他回來......”
“回來什麼?這個點他不得去送外賣?”
嶽父笑了,“那小子,時間掐得比鬧鐘還準。”
打火機響了一聲。
然後是長舒一口氣。
“不過剛才真險,他突然問什麼老張回國......我差點沒接上。”
“老張?哪個老張?”
“我哪知道!肯定是那丫頭隨口編的人名。”
嶽母歎了口氣,“還好我反應快。”
嶽父冷哼一聲:“就他那腦子,能看出什麼?”
“別人一說他克妻,他就什麼責任都往自己身上攬。這種人,好騙得很。”
我在門外站著,手放在門把上。
血液一點點涼下去。
“我就是擔心,”嶽母的聲音帶著焦慮,“這都快三年了,總不能一直騙下去吧?”
“急什麼?”嶽父不以為然,“現在這樣多好。有人給咱養老看病還債,靈鈺在外麵快活。”
“等那小子把債還得差不多了,靈鈺再回來。”
“房子、車子、存款,還不都是咱們的?”
他頓了頓,笑了:“再說了,就他那老實樣,你給他戴綠帽子,他還能幫你扶著。”
兩人一起笑起來。
笑聲很刺耳。
我慢慢鬆開門把。
按下了手機錄音的停止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