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和前妻的兒子忌日那天,老婆周晴拿到了「年度慈善家」大獎。
一向節儉,連結婚紀念日都不過的她,破天荒地包下酒店頂層宴會廳慶祝。
宴會高潮,她高舉著金色獎杯,正要發表獲獎感言。
我毫無征兆地走上台,奪過她手裏的獎杯狠狠砸在地上。
在滿座賓客驚愕的目光中,冷靜地開口:
「用兒子的巨額意外險賠款成立基金會,周晴,你這個年度慈善家當得心安理得嗎?」
1.
金色的獎杯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麵上翻滾,撞出一串刺耳的噪音,最後停在一名記者的腳下。
宴會廳裏死一樣的寂靜。
上百雙眼睛,帶著驚愕、不解、探究,齊刷刷地聚焦在我身上。
周晴第一個反應過來。
她臉上的得體笑容瞬間凝固,隨即被巨大的震驚和羞辱取代。
「傅言,你瘋了?」
她的聲音尖利,劃破了凝滯的空氣。
「你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嗎?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她的母親,我的丈母娘,從主桌猛地站起來,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這個掃把星!我們家周晴好不容易得獎,為社會做貢獻,你在這裏發什麼瘋?」
「星宇的死我們都很難過,但人都走了,你不能把氣撒在周晴身上啊!她為你、為這個家付出了多少,你瞎了嗎?」
我沒有理會她的叫囂,目光穿過人群,死死鎖在周晴慘白的臉上。
「我問你,用我兒子的命換來的錢,成立這個‘晴天基金會’,站在聚光燈下接受讚譽,你晚上睡得著覺嗎?」
周晴的身體晃了晃,眼裏的怒火幾乎要將我吞噬。
她深吸一口氣,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再次開口時,她已經換上了一副悲痛欲絕的表情,眼眶瞬間就紅了。
「傅言,我知道你還無法接受星宇離開的事實,我也一樣。」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柔弱又無助,足以激起在場所有人的同情心。
「可是你不能這樣......你不能在這麼多人麵前,說這種話來傷害我。」
「我成立基金會,是為了延續星宇的愛心,是為了幫助更多像他一樣有夢想的孩子。你怎麼能......怎麼能這麼想我?」
她說著,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真是好演技。
不愧是周晴。
三言兩語,就將我顛覆真相的質問,扭曲成了喪子之後、一個精神失常的丈夫對無辜妻子的無理遷怒。
她的弟弟周凱快步衝上台,一把將她護在身後,怒視著我。
「姓傅的,你差不多得了!我姐為這個家當牛做馬,星宇沒了,她比誰都難過!你現在是把她往死裏逼!」
「趕緊給我姐道歉,然後滾下去!」
我爸媽也坐在台下,我爸臉色鐵青,我媽則是一臉慌亂,不停地朝我擺手,嘴裏念叨著什麼。
我看著眼前這出惺惺作態的鬧劇,隻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我冷笑一聲,目光掃過台下那些舉著相機的記者。
「道歉?」
「可以,在我道歉之前,我想請各位媒體朋友,還有在座的來賓,先看一段視頻。」
我從口袋裏拿出遙控器,按下了播放鍵。
身後的大屏幕瞬間亮起。
2.
視頻的開頭,是一個陽光燦爛的下午,在小區的遊泳池裏。
六歲的傅星宇穿著小黃鴨遊泳圈,在我懷裏笑得咯咯作響。
「爸爸,你看,我會遊泳了!」
畫麵一轉,他十歲,在市裏的遊泳比賽中拿了人生中第一個冠軍,他舉著獎牌,滿臉通紅地對著鏡頭大喊:「爸爸,我做到了!」
再之後,是他十二歲,十五歲......
他在各種遊泳比賽中劈波斬浪,矯健的身影,自信的笑容,掛滿他房間牆壁的獎牌和證書。
視頻的每一幀,都充滿了少年蓬勃的生命力。
宴會廳裏一片寂靜,隻剩下背景音樂在流淌。
不少感性的女賓客已經開始悄悄抹眼淚。
周晴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她試圖衝過來搶我手裏的遙控器。
「傅言!你夠了!你為什麼要拿這些東西出來折磨大家!」
「星宇已經走了!你讓他安息吧!」
周凱也想上來阻攔,被我一個冰冷的眼神逼退。
我沒有理會她的嘶吼,任由視頻播放到最後一幕。
那是星宇出事前一周,他剛剛在全國青少年遊泳錦標賽上,打破了200米自由泳的記錄。
他站在最高的領獎台上,親吻著金牌,笑容比盛夏的陽光還要燦爛。
視頻在這裏戛然而止,屏幕暗了下去。
我轉過身,麵向全場賓客,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一個人的耳朵裏。
「我的兒子,傅星宇,從六歲學遊泳,到十六歲成為全國冠軍,他生命裏有三分之一的時間,都是在水裏度過的。」
「他可以在水下憋氣三分鐘,可以一口氣遊三千米,他是朋友口中的‘魚’。」
「但是,警方給出的死亡報告卻說,他在自家別墅那個隻有兩米深的泳池裏,意外溺亡。」
我頓了頓,目光如刀,直刺周晴。
「周晴,你告訴我,一個遊泳冠軍,一個水性好到可以在海裏救起兩個成年人的少年,怎麼會‘意外’死在自己家最熟悉的泳池裏?」
「而且,還是在隻有一米五水深的淺水區?」
周晴的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漂亮的臉上血色盡褪,那副精心維持的悲傷麵具,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
台下的議論聲如同潮水般湧來。
「對啊,這不合常理啊......」
「遊泳冠軍在自家泳池溺水?這怎麼聽都覺得奇怪。」
「難道真有什麼內情?」
丈母娘見勢不妙,立刻又跳了出來。
「意外就是意外!哪有那麼多為什麼!」
「那天他就是訓練過度,抽筋了!這不是很正常嗎?你們憑什麼懷疑我們家周晴!」
「對,就是抽筋了!」周凱也立刻附和,「哥夫,人死不能複生,你別再胡思亂想了!」
我看著他們拙劣的表演,笑了。
「抽筋?」
「法醫的報告我看過,星宇的肌肉組織沒有任何痙攣跡象。」
「而且,他的肺部積水極少,根本不符合典型的溺水死亡特征。」
我的話,像一顆顆重磅炸彈,在人群中炸開。
周晴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她扶著身後的演講台,才勉強站穩。
她看著我的眼神,充滿了驚恐和怨毒。
「傅言......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想說什麼?」
我一步步向她逼近,將她堵在我和大屏幕之間。
「我想問問你,我親愛的好妻子。」
「星宇出事那天,你為什麼要把他最喜歡的那件,我從澳洲給他定製的鯊魚皮潛水服,偷偷藏起來?」
「然後告訴警方,他那天穿的是另一件舊的?」
3.
我的質問,讓周晴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下意識地後退,左手死死抓住演講台的邊緣,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我......我沒有!你胡說!」
她的聲音尖銳,帶著顯而易見的恐慌。
「那件潛水服,早就因為破損扔掉了!我什麼時候藏起來了?」
「是嗎?」
我冷笑著,再次按下了遙控器。
大屏幕上,出現了一張高清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我家車庫的角落,備用輪胎的後麵。
一件黑色的潛水服,被胡亂地塞在一個黑色的塑料袋裏,藏在最隱蔽的角落。
而那件潛水服胸口處那個獨一無二的鯊魚刺繡,清晰可見。
「周晴,這件被你‘扔掉’的潛水服,前天,我在你車子的後備箱裏找到了。」
「你不是說你把車送去保養了嗎?真不巧,我去車行取車的時候,順便讓他們做了個全車清潔。」
「清潔工,就是從這個位置,發現了這個被你藏起來的‘垃圾’。」
周晴死死地盯著屏幕上的照片,臉上的表情,是無法掩飾的驚駭。
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身體一軟,癱倒在地。
「不......不是的......這不是我放的......」
她語無倫次地辯解著,眼神慌亂地四處瞟,試圖尋找支持。
但這一次,台下所有人的眼神都變了。
同情、憐憫,已經變成了懷疑和審視。
就連她的母親和弟弟,也僵在原地,滿臉的不可置信。
記者們的閃光燈,像瘋了一樣閃爍,對準了癱在地上的周晴。
「周女士,請問您為什麼要謊稱潛水服被扔掉了?」
「這件潛水服和您繼子的死到底有什麼關係?」
「您藏匿證物,是否代表您對真相有所隱瞞?」
尖銳的問題,像一把把刀子,紮向周晴。
她抱著頭,發出崩潰的尖叫。
「別問我!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
周凱終於反應過來,他衝上台,想要護住他姐姐,同時憤怒地對我吼道。
「傅言!你太過分了!就算我姐記錯了,把舊衣服放在後備箱忘了,這又能說明什麼?」
「你憑什麼就憑一件衣服,在這裏汙蔑我姐!」
他試圖搶奪記者們的相機,場麵一度陷入混亂。
酒店的保安也衝了上來,想要將我「請」下台。
「先生,請您冷靜,不要擾亂現場秩序。」
兩個保安一左一右地架住我的胳膊,要把我往台下拖。
周晴看到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
她扶著周凱的手,掙紮著站起來,對著保安和記者們哭喊。
「求求你們,別傷害他......他隻是太傷心了......」
她又開始扮演她那善良無辜的受害者角色。
我看著她,笑了。
「周晴,你以為這樣就結束了嗎?」
我任由保安拖著我,用盡全身力氣,對著台下喊道。
「我今天來,就是要當著所有人的麵,揭開你這個蛇蠍心腸的女人的真麵目!」
「我不僅找到了這件潛水服,我還把它送去做了檢測!」
我的話音剛落,宴會廳的門被猛地推開。
我的朋友,季白,帶著兩個穿著白大褂的專業檢測人員,大步走了進來。
季白手上,拿著一份密封的文件袋。
他徑直走上台,將那份文件遞到目瞪口呆的記者麵前。
「各位,這是由國內最權威的毒理學檢測中心出具的報告。」
「報告顯示,在這件潛水服的內層塗層中,檢測出了高濃度的——」